江渝一手提著木箱,一只手拉住母親的手走出院子,恰巧這時一輛嶄新的軍綠色吉普車,穩穩地停在江家院外。
聽到動靜,屋里的人也跟著出來。
江月華瞪著眼看著這輛車,她舍不得真的拱手將富裕的生活讓給江渝,可她又不想跟著去霍家——去了霍家之后,她不僅不會像在江家一般備受寵愛,反而還會受盡冷眼,她無法忍受這種落差。
她可憐兮兮抱著江衛民的胳膊,委屈地說道:“爸爸,媽媽和姐姐去了霍家之后,一定能過上好日子,可是她們會不會也忘記我們呢?”
話音剛落,江保國就啐了一口唾沫,酸溜溜咒道:“一個改嫁一個拖油瓶,就算攀上了高門大戶又怎么樣?到了那邊去,指不定怎么被人嫌棄。”
江承志也自以為是地說:“在江家還能靠我倒賣收音機吃上口飯,去了霍家幫不上什么忙,遲早會被趕出來,到時候別死皮賴臉地回江家,求我們收留。”
江振國第一次看到這么漂亮的車,眼里的渴望怎么也掩蓋不住,但聽到兩個弟弟這么說,立馬清咳一聲,故作清高道:“她們娘倆去霍家又怎么樣?那錢始終不是她們的,說不定等她們這兩個掃把星走了,留下妹妹這個福星,咱們家會比霍家還好。”
江衛民聽著兒女們的話,臉色依舊鐵青。
不管日后的日子怎么樣,現在霍家上門來接他前妻,這不是當著他的面打他的臉嗎?
他狠狠地瞪了林文秀一眼:“你可想清楚了,沒有人會像我對你一樣好,你離開這地方死了,我也不會給你收尸。”
林文秀皺眉,不等她說什么,車門打開了。
接下來的是繼父霍建軍,他穿著一身軍裝,腰桿挺得筆直,淡淡地瞥了一眼江衛民:“我的妻女日后會如何,不勞你們費心。”
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讓江衛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霍建軍走上前接過江渝手里的木箱,拍了拍她肩膀,而后去牽林文秀的手:“文秀,小渝,我來接你們回家。”
霍沉淵從車上下來,掃了一眼即將接回霍家的兩人,他打開車門,語氣淡漠道:“林阿姨,我父親擔心你們東西多,讓我一起來幫忙。”
林文秀有些局促地看著這個霍家的大兒子,江渝拉住母親的另一只手,輕聲說:“麻煩您了。”
眼看著江渝就要走了,江月華突然沖上前,一把拉住江渝的手,眼含淚光,意有所指地說:“姐姐,到了新家,你可不能像在家里一樣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過就算你犯錯被趕走了,我和爸爸還有哥哥們都歡迎你隨時回來。”
江渝看著她拙劣的表演,甩開她的手,心里冷笑:回來做什么?回來繼續給你們當牛做馬嗎?
她以為江月華和她一樣重生會學聰明一些,沒想到還是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江渝面不改色說:“妹妹,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沒了我和媽媽,可沒有人在幫你們收拾爛攤子了。”
江渝太想看看,沒了自己這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這個家,這對極品父兄,還有她這位處心積慮重活一世的好妹妹,將來要怎么過下去。
霍沉淵靜靜地看著,一直到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都沒有說話。
江渝坐在副駕駛座,將后排留給霍建軍和林文秀。
林文秀因為剛剛在江家的一番話,臉色通紅,低著頭沒說話。
霍建軍壓著聲音,笨拙地安慰著妻子。
霍沉淵通過后視鏡看了江渝一眼,狀似不經意地對江渝說:“我聽父親說,你之前在拖拉機廠工作?我們大院和工廠不一樣,規矩多,人際關系也復雜。希望你和林阿姨能盡快適應,不要給我父親添不必要的麻煩。”
這番話,聽似關心,實則是在敲打。
江渝看著霍沉淵,上輩子他對霍沉淵的事跡有所耳聞,知道這話少的男人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簡單。
她溫和地垂下眸子,輕聲說:“謝謝大哥關心,我和媽媽會盡快適應大院的生活,絕對不會給大家添麻煩。”
臨危不亂的回答,讓霍沉淵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曲了一下。
方才江家那一出好戲,他可是看在眼里。
江渝的父親,還有她那些哥哥和妹妹,看著都愚蠢極了。
他以為江渝會和他們一樣,多少帶著幾分愚蠢,沒想到這個繼妹比他想象中還要沉得住氣,說話也不卑不亢,更沒有討好。
嘴角微微勾起,看來大院的日子往后會多幾分樂趣。
后面的一路,霍沉淵和江渝沒再搭話,只留下霍建軍和林文秀溫和的談話聲。
吉普車駛入軍區大院,最終停在了一棟雅致的二層小樓前。
車剛停下,立馬有不少人悄悄地觀察著這邊,不過誰也沒有貿然上前。
霍建軍拉著林文秀走在前面,江渝跟在他們后面。
進了家門,剛走進去,江渝便感受到兩道不善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順著視線看過去,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年輕人。
霍明宇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白大褂,手邊放著一份醫學報紙,見江渝看向自己,略顯客套地笑了笑,只是他的眼里沒有半點笑意。
另一個長相比較硬朗,皮膚是小麥色的男人是老三霍振山,他冷冷地瞥了江渝他們一眼,什么也沒表示,便低頭繼續擦拭手里的錘子。
“明宇,振山,這是你們林姨和小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霍建軍介紹道。
“林姨好。”霍明宇推了推眼鏡,站起身,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卻若有若無地飄向江渝那雙因為常年干活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手。
霍振山則像是沒聽見,依舊專注地擺弄著他的工具。
被三兒子駁了面子,霍建軍臉色有些難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和林文秀說:“他們有些怕生,別放在心上。”
是不是怕生,江渝和林文秀都看出來了,只是如今寄人籬下,霍建軍說什么便是什么。
霍建軍拉著林文秀在自己身旁坐下后,和江渝說:“小渝,自己找個地方坐下,不用拘謹,以后就把這里當做自己家。”
江渝可不敢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她特意挑了個遠離霍家三兄弟的小沙發坐下。
三個兒子不歡迎自己的新妻子和新繼女,霍建軍心里清楚。
他沒有點名,而是當著他們的面問江渝:“小渝啊,你現在讀到幾年級了?”
江渝如實回答:“初中畢業了,后面沒再讀。”
霍建軍嘆氣:“那怎么行?既然是霍家的人,沒有道理連書都供不起。”
江渝心中一動,她想上學,可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她正想客氣,卻聽一直謹小慎微的林文秀說:“建軍,小渝的事就麻煩你了。”
江渝有些意外看向林文秀,意外她竟然會主動替她應下這件事。
三兄弟對視一眼,霍振山不滿說:“爸,你讓她和四弟在一個學校,學校的人怎么想四弟?”
霍明宇狀似關心地說:“爸,她以前只是個廠妹,去了學校怕是會跟不上。”
他們霍家可以供一個人上學,但是供江渝去上學,他們有些不樂意,他們父親未免對一個繼女太過上心了吧。
霍建軍笑了一聲說:“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們,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爸,這件事還是再商量商量,”霍沉淵不顧霍建軍警告的眼神,繼續說下去,“妹妹不一定會想去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