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撞出胸膛。
她不能說。
關于重生,關于李雅琴的背叛。
關于他前世的結局……
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起眼,眼神卻不敢與他對視。
“我只是不小心”她垂下眼簾,聲音很輕。
然而——
“我問的不是這個。”
霍沉淵輕易地戳穿了她的偽裝。
“你的眼神。”他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危險,“是聽到李雅琴之后,變得不一樣了。”
江渝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怎么會……
江渝尷尬地杵在原地。
她聽得見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跳的越來越快。
只要她不承認,霍沉淵就拿他沒辦法。
就在這時,霍建軍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對峙。
“你們兩個在這里干甚,怎么不出來吃飯?”
回到客廳,霍建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拿起了江渝放在桌上的英文版書走了過來。
“對了,沉淵,你不是在軍校進修過英語嗎?”
“從今天起,到開學前,你每天晚上抽兩個小時,專門給小渝補習,讓她提前適應適應!”
霍沉淵下意識地皺眉:“爸,我最近很忙……”
“你再忙,能有你妹妹的前途重要?”霍建軍眼睛一瞪,“這是命令!你一個當哥哥的,這是你應盡的責任!”
父子倆的對話,江渝幾乎沒聽進去。
……
當晚九點,江渝抱著書,硬著頭皮敲響了書房的門。
里面傳來一聲冷硬的“進”。
書房里的氣壓,比她想象的還要低。
霍沉淵坐在書桌后,臉色沉郁,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江渝在他對面坐下,攤開了書本,手心因為緊張而全是冷汗。
霍沉淵沒有看書,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像是在審訊一個犯人。
“不用再找借口了。”他開門見山,聲音冰冷,“你為什么這么排斥李雅琴?”
江渝的心猛地一顫。
“我沒有……”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霍沉淵打斷了她,語氣加重了幾分,“你下午的反應,是真的不小心,還是在恐懼什么?”
他死死地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你在怕她什么?還是說,你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江渝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能說什么?
說李雅琴是壞人,會出賣情報,最終害死他?
誰會信她?
在所有人眼里,李雅琴都是完美的、無可挑剔的聯姻對象。
而她,只是一個來路不明的繼妹。
她的解釋,只會顯得像一個惡毒的、出于嫉妒的謊言。
“說話。”霍沉淵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
巨大的壓力,讓江渝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一半是演戲,一半是真的委屈。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我就是單純地不喜歡她!”
這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哭腔。
說出口的瞬間,江渝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這只是一個謊言,一個借口,可為什么說出來的時候,心臟會傳來一陣尖銳的、被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酸澀?
好像這句“不喜歡”,才是她心底最深處的、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真心話。
“她不是好人!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她!”
霍沉淵看著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預想過她會繼續狡辯,或者會編造出什么別的謊言。
他唯獨沒想過,他得到的,會是這樣一個……
毫無道理的答案。
“單純的不喜歡?”
他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他腦中瞬間閃過她之前所有的反常:聽到李雅琴時瞬間慘白的臉,失手打碎的杯子,現在這副理直氣壯又委屈的不得了的樣子……
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他過去從未想過,甚至不敢想的可能。
——她在吃醋。
這個念頭,一瞬間霍沉淵有些皺眉。
可過了一會,他有很欣喜。
江渝不喜歡別人給他說親。
江渝吃醋?
因為他?
他只覺得心里一陣說不出的煩躁,耳朵也莫名有些發燙。
算了。
她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她只是……在乎他。
不管她在恐懼什么,那份對霍家、對他的真心,是做不了假的。
為了這份真心,信她一次,又何妨?
霍沉淵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氣,第一次,為一個人放低了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他開始思考,這個名義上的妹妹,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在他心里占了這么一個特殊的位置?
眼看著江渝的眼淚越掉越兇,他煩躁地站起身。
“哭什么,笨死了。”
他繞過書桌,站到了她身后。
江渝的后背瞬間僵直。
“你的握筆姿勢不對。”霍沉淵的視線落在她緊握著筆的手上,“這樣寫字很累。”
他的聲音,比剛才緩和了許多,雖然依舊沒什么溫度,卻少了那份審訊般的壓迫感。
不等她反應,他的手已經伸了過來,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手很溫暖,帶著薄繭,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時,江渝的哭聲都頓住了。
霍沉淵似乎也察覺到了兩人姿態的過分親密,動作頓了一下,想要收回手,指尖卻不經意地,擦過了她下午被燙傷的那片皮膚。
江渝像被電擊一樣,猛地縮回了手,心臟狂跳。
因為她動作太急,手肘撞到了桌上的筆筒。
“哐當”一聲,一支鋼筆掉了下來。
那是一支很舊的英雄牌鋼筆,筆桿上有一道明顯的裂痕,被她用白色膠布仔仔細細地纏了好幾圈。
霍沉淵彎腰,撿起了那支筆。
他看著那道丑陋的裂痕,和上面已經有些發黃的膠布,眼神暗了暗。
這個剛剛哭得那么兇,傻乎乎地擔心著他的女孩,用的就是這樣一支筆?
“太丑了。”
他站起身,用最嫌棄的語氣評價道。
江渝的臉瞬間漲紅,伸手想去拿回來:“我用習慣了。”
霍沉淵卻手一抬,避開了她的手。
在江渝錯愕的目光中,他將那支丑陋的鋼筆,放進了自己上衣最貼近心臟的口袋里,動作自然地仿佛那本就是他的東西。
“當補習費了。”
“明天給你帶支新的。”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再次逼近,將她困在了椅子和書桌之間。
他低下頭,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無奈和沙啞。
“現在可以不哭了嗎?”
他靠得太近了,江渝甚至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自己小小的、驚慌失措的倒影。
感受到他態度的軟化,江渝所有的偽裝和冷靜,在這一刻徹底崩盤。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還帶著水光,卻無比倔強地看著他。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聲音也顫抖著。
好似在祈求。
“大哥,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霍沉淵黑眸沉沉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別去見李雅琴。”
“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