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看著霍沉淵,心臟跳得厲害。
火光在他眼里跳躍,那雙黑眸直直盯著她,像要把她看穿。
“你有喜歡的人嗎?”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狹小的山洞里,被雨聲和火堆燃燒的“噼啪”聲包裹著。
每個字都像帶著溫度的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江渝心上。
江渝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避開了他那雙過分灼亮的眼睛。
她想了想,輕聲道:“有啊。”
霍沉淵放在膝上的手,指節猛地收緊,背脊也下意識地繃直了。
“我喜歡霍爸爸,喜歡哥哥們。”
江渝忽然抬起頭,眼里映著跳躍的火光,“當然也喜歡霍大哥。”
霍沉淵聽見這個答案有些無奈,心里填滿了失落。
對親人的喜歡嗎?
霍沉淵的手猛地握緊。
江渝又抽了一張,是張王牌。
她指尖摸了摸牌面,陰影里看不清江渝的表情,“輪到你了。”
“你有喜歡的人嗎?”
霍沉淵沉默了。
最后,他沒回答,而是起身背對著她,去拿那件搭在石頭上烘烤的軍裝。
洞外的雨聲更大了,雨點砸在堵住洞口的巨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霍沉淵到底在猶豫什么呢?
是在想沒能相親成功的李副部長的女兒李雅琴,還是在想以后能和他并肩而行的妻子,
或者是,她?
洞內,只有火堆燃燒的聲音。
那一刻,他分不清自己對江渝的情緒,一陣陣冷風從石頭縫里鉆了進來,就像他腦海里理不清的思緒。
在這個空空的山洞里,讓霍沉淵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內心。
到最后,霍沉淵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有些皺了。
“我答應你一件事。”他的聲音有些模糊,卻很鄭重。
江渝眨了眨眼,“什么事都可以?”
“嗯。”霍沉淵穿上還帶著烘烤溫度的軍裝,轉過身來,“什么事都可以。”
江渝想了想,“那我要你以后不準再為了我違抗軍令。”
霍沉淵的動作停了。
“江渝……”
“答應我。”江渝的聲音很堅決,“我不想看到你因為我受處分。”
霍沉淵扣著衣扣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火光下沉靜地看著她。
江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走過去很自然地幫他整理軍裝的領口。
她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滾燙的脖頸。
就在這時,她聽到“咔噠”一聲。
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
江渝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支鋼筆。
破舊的鋼筆,筆身已經裂了一道縫,還纏著已經發黃的白色膠布。
江渝認得這支筆。
這是她用了很久的那支英雄牌鋼筆,被霍沉淵當做補習費,評價為“太丑了”的那支。
她以為他早就扔了。
怎么會一直帶在身上?
“這個……”江渝捏著那支溫熱的鋼筆,看向霍沉淵。
霍沉淵的視線從她臉上瞬間挪開,像是被燙到一樣,伸手就想把鋼筆拿回來,“舊東西了,準備扔的。”
“這不是我的鋼筆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也熱了,“你不是說太丑了,要給我換新的嗎?”
霍沉淵徹底沉默了,他只是別開臉,看著山洞里被火光照得明明暗暗的石壁,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火堆里的木頭“啪”的一聲爆裂,濺起幾點火星,熄滅在潮濕的地面上。
江渝握著鋼筆,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口袋里的溫度。
這支破鋼筆,她以為早就被他丟掉了。
可他卻一直帶在身邊,放在貼近心臟的口袋里。
江渝彎起嘴角笑了笑。
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
霍沉淵終于轉回頭,對上她發紅的眼睛,眼神有些狼狽的閃躲,
“用習慣了。隨手記東西方便。”
“一直帶著?”江渝追問。
霍沉淵被她看得耳根發燙,干脆起身,走到洞口,假裝查看堵住洞口的石頭。
她走上前,從背后輕輕替他整理好軍裝的領口。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里有人嗎?”
是霍振山的聲音!
兩人立刻分開。
江渝紅著臉跑向洞口,“三哥!我們在這里!”
洞外的聲音越來越近。
“江渝?”霍振山的聲音帶著驚喜,“找到了,在這里!”
霍振山對著外面大喊一聲,許多人圍了過來,一起搬石頭。
很快,洞口的石頭被挪開了一條縫。
霍振山渾身濕透,滿臉泥水。
“你們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我們沒事!”江渝激動得要哭,“三哥,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霍振山一邊搬石頭,一邊說:“我對這一帶的地形很熟,山體滑坡后,我分析了只有這個山洞最安全。”
他停下動作,看了眼江渝和霍沉淵。
“大哥,你還好吧?”
霍沉淵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開了和江渝的距離,才點頭道:“沒事。”
霍振山繼續搬石頭,“外面的雨停了,但路還是很危險。我來接你們出去。”
半小時后,大家齊心協力,洞口終于被打通。
刺眼的光線和新鮮的空氣一同涌了進來。
“太好了!你們沒事!”
“快!來搭把手,把他們拉出來!”
洞外,不僅有霍振山,還有好幾個勘探隊的隊員和士兵。
原來,霍振山在分析出江渝他們可能被困的山洞位置后,就立刻帶著人趕了過來,只是因為塌方嚴重,一直在艱難地清理路障。就在他們快要放棄,準備等雨小點再搜尋時,一個眼尖的隊員發現石縫里飄出的紅色布條,這才最終確定了兩人的位置。
江渝和霍沉淵在眾人的幫助下,小心地爬出了山洞。
外面的雨確實停了,但到處都是塌方的痕跡。
霍振山在前面帶路,高大的身影走得很穩,“小心腳下,這里的土質很松軟。”
江渝跟在后面,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霍沉淵。
他走在最后,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確認她的安全。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又立刻把頭轉向別處,耳根卻有些發紅。
走了一段路,霍振山忽然停下。
“等等。”他皺著眉頭看向遠處,“那邊的山坡有問題。”
順著他的視線,江渝看到遠處的山坡確實有些異常。
土層顏色不對,而且有細微的裂縫。
霍振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江渝心中一動,這是個提醒他們的好機會。
她走到霍振山身邊,仔細觀察了一下地形。
“三哥,你看那邊的斷層構造。”江渝指著遠處,“巖石的傾斜角度和這里的完全不同,說明地下的應力正在發生變化。”
霍振山愣了一下,側過頭,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這個所謂的“妹妹”。
渾身泥濘,臉頰上還帶著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沒有半分膽怯和慌亂,全是冷靜和篤定。
“你懂地質?”
“在學校跟著教授學過一點。”江渝繼續分析,“而且你看水流的方向,原來是往東南流的,現在卻偏向了西北。這說明地下水位在變化,很可能是地殼運動造成的。”
霍沉淵也走了過來,看著江渝認真分析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霍振山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指尖捻了捻,又聞了聞,臉色徹底變了。
“你說得對,這土里的硫磺味……比昨天重了至少兩倍。”他站起身,看著江渝的眼神徹底變了,震驚中帶著一絲探究,“你叫江渝是吧?你……很好。”
“三哥,我覺得不只是山體滑坡這么簡單。”江渝深吸一口氣,“根據這些征象,很可能會發生更大的地質災害。”
“什么意思?”霍沉淵皺眉。
“地震。”
“這是地震的前兆。”
“而且震級,不會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