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張陌生的面孔沒有一點父親的痕跡。他到底是她蘇家的誰?
蘇夢仿若陷入了迷霧之中,朦朦朧朧地看到了一點輪廓,卻窺不見全貌,抓心撓肺地想撕裂一切。
須不知,她的心思全部落入了身旁男人的眼里。
霍振華短暫的錯愕后,繼而想到謝勉好像就在他之后一年入的伍。
他們不可能是一家人。
“他是我們軍區附近的原住民,大概是八九年前參軍的。”
霍振華不忍小姑娘希望后再失望,是以好心地如實相告。
聽他這么一說,蘇夢的氣息平穩了些。
她看向昏睡的謝勉,想到那個小女孩還獨自在餐車,疑惑地問:“他怎么還帶個小女孩外出?多危險!”
她上次只是將人打暈送進武裝部,萬一他遇到的是心狠手辣的敵人呢?
小女孩說不定也跟著見閻王了!
霍振華柔和的目光立馬帶刺,臉部線條也繃直了些,“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林醫生,請照顧好你的病人。”
他那銳利的視線和自帶命令的語氣,讓蘇夢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惡狠狠地盯著地面,緊握的雙拳隱隱顫抖,恨不得立馬撲上去撕咬。
狗男人,肯定是刺猬精轉世,渾身都是刺。
時時刻刻都在防備她,生怕她掘他祖墳似的。
她就不該和他說話。
哼!
以后就算是和狗說話,都不理他。
程醫生疑惑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
他不明白,這位軍人同志怎么一秒就變臉。
從溫和到嚴厲,堪比川劇變臉。
奇怪!
好在凝重的氣氛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霍團長,你回來啦!”
吳艷茹才睜開眼就看到霍振華的背影,歡喜地跑過來,“渴了吧?我給你拿水。”
霍振華一如既往的自覺性失聰。
他掃了眼扭頭就走的蘇夢,眉頭緊蹙。
這是她第二次不發一言就冷漠轉身了。
霍振華煩悶轉身,無視身旁嘰嘰喳喳地的吳艷茹。
吳艷茹急了,想拉住他的手腕,卻只抓住了他露在腰側的皮帶,“霍團長,你還沒喝水呢?”
霍振華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的手,冷冷地說:“放開!”
聲音冷得如寒冬臘月屋檐上的冰凌,尖銳而冷冽。
吳艷茹如被毒蜂蟄了一口,立馬松開手,委屈得淚水泛濫,“我只是心疼你,你怎么......”這么冷清。
后面的四個字還沒出口,抬眸就撞進男人冰冷的目光里,嚇得那句話和著口水在喉嚨里上下翻滾,如鯁在喉。
她還沒咽下自己的口水,頭頂上響起他鄭重而認真的話,“這位女同志,我志在保家衛國,沒時間兒女情長,請自重!”
他說“請自重”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掃了眼那個和人又蹲回原地小聲嘀咕的女人,神色肉眼可見地陰郁了幾分。
可蘇夢毫無所覺,接過程醫生拿出來的一本書翻看,頓時眼睛一亮,脫口而出:“你怎么敢帶在身上?”
這是一本外語版的醫學書籍,應該是從國外偷摸帶回來的。
蘇夢不知程醫生的底細,慌亂遞了回去,“如果被人看到了,以后的日子可就慘了。”
程醫生苦笑:“你不要如驚弓之鳥,沒人看到。我剛剛聽你十分推崇他的理論,相信你才拿給你看的。”
蘇夢心頭一熱,坦然收下,“多謝!我會盡快還給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如銀河開閘了一般。
明明應是清晨暖陽四射的時刻,卻陰沉得仿佛和暮色四合時一般無二。
程醫生也拿出一本書,端坐在一旁,“你慢慢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通行呢。”
蘇夢手指捏住書頁一角寫著的“程望舒”,瞄了眼對方。
程望舒?名如其人,氣息溫雅帶著書卷氣,是個細心好相處的人。
她嘴唇微抿,翻開書看了起來。
這時,吳艷茹委屈的小跑過來,“林醫生,你說他怎么會這樣?又硬又臭,比茅坑里的石頭還臭。”
蘇夢錯愕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會向她吐槽。
她現在可是男裝打扮。
吳艷茹小嘴繼續吧啦,“你說我還要不要繼續?”
蘇夢快速將手里的書本合起來,眼珠一轉,嘴角漫上一抹惡趣味,“繼續呀!俗話說:真誠所至,金石為開。
如果他依舊不為所動,努力過了,就沒了遺憾,不是嗎?”
每每她心情輕松點的時候,那個男人就給她潑冷水。
他不是不喜歡女人嗎,她就鼓勵吳艷茹繼續她去追。
呵呵!
她就是這般善良。
吳艷茹雙手撐腮,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又亮了,“你說得對!萬里長征才開始,我不能退縮。”
而后,她又湊近了些,“你是男同志,你們幫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追上他。”
蘇夢:“......我不知道。”
她可不能多造孽債。
“實在捂不熱就回頭看看,總有一個適合你的。”
程望舒奇怪地看了她幾眼,看吳艷茹若有所思地走開,才低聲問:“你和他們都很熟嗎?”
蘇夢搖頭,“萍水相逢罷了!”
程望舒笑笑。
他并不是個多嘴的人,很快就將注意力轉移到書上了。
時間飛逝,轉眼又過去一天,塌方處終于被疏通,且固定好了。
隨著鳴笛聲響起,列車鉆出了隧道,沖進了連天的雨幕里。
蘇夢不放心謝勉,一直待在第三車廂照顧病人。
霍振華回去后,看到端坐一旁的的吳艷茹,頓了一下,轉身去了餐車。
謝勉救了他,他應該去幫人照顧小女孩。
然而,當他找到餐車時,才得知小女孩被王慶林領走了。
他沉默著走回車廂,看到王慶林似乎在等他。
還沒開口,王慶林先一步說話了,“團長,饅頭給你。”
聞到食物的香味,霍振華才感覺到肚子空空。
“你把謝勉帶的小女孩帶回來了?”
王慶林:“她要找謝勉,就送去了。”
霍振華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下,“也好!”
小孩子粘大人,很正常。
可當他看到小女孩睡覺時都抓住蘇夢的衣襟,詫異挑眉,視線在她們身上來回好多次。
感嘆道:她哄人倒是有一套。
他可不相信蘇夢是個爛好心的主,難道謝勉真的和她有關系?
霍振華暗暗地記在了心里,準備仔細查一下。
雨聲是最好的催眠曲,他靠在椅背上,終是疲憊地閉上了眼。
蘇夢哄睡了小女孩,聽著她那有魔力的鼾聲,書上的字漸漸地飄忽模糊,眼皮控制不住地耷拉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巨大的推背力,和刺耳的剎車聲,驚醒了所有人。
蘇夢一把摟住差點掉落的小女孩,小聲哄著:“小七乖!沒事的。”
好在病床的兩邊都仔細地用木棍捆綁,做成了簡易扶手,減輕了傷員因為慣性而掉落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