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宇我問你話呢,你發什么呆啊?”
見我半天不說話,王志超忍不住發脾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貝。
我快速回過神來,看著王志超說道:“王哥,我沒發呆,我是在回想昨晚陳師傅和他的那些山東工友們,有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那你回想起什么沒?”王志超皺眉問道。
“好像沒有。”我果斷搖頭,不想出賣陳師傅。
陳師傅對我,雖不是很熱情,但不管怎么說,他已經答應了,今天教我砌墻的手藝。
說明在他心里,已經認下了我這個徒弟。
我要是把陳師傅出賣了,那也太不地道了。
再說了,這工地是劉勝華劉扒皮的。
我巴不得這工地倒閉,讓劉勝華栽個大跟頭。
看他以后,還有沒有閑情逸致,窺覬王姨。
“你再仔細想想。”
王志超盯著我的眼睛,想看我有沒有撒謊。
“真想不起來。”
我面不改色,而且眼睛一眨不眨,和王志超對視。
沒從我的眼神里,看出什么異常來,王志超訕訕一笑,目光也變得和善起來,拍著我的肩膀說道:
“行吧,想不起來就算了,不過,你以后給我多留些心眼,如果聽到了什么風聲,及時跟我匯報,不管怎么樣,咱們是一頭的。”
我跟你可不是一頭……但表面上,我點頭如搗蒜,“王哥,我明白。”
“對了,王哥,你是聽誰說的,說陳師傅他們要集體罷工跑路,該不會是造謠吧?我看陳師傅這人挺本分的,不至于干出集體罷工這種事來吧?”我好奇問道。
“跟你說,你也未必認識,行了,你就別打聽這些,去干活吧。”王志超揮了揮手,打發我離開。
……
我乘坐吊機,來到工作的樓面上。
陳建國招手,把我叫到身邊。
“剛才王志超找你什么事?”
“沒什么事。”
我沒有說實話。
樓面上干活的人,除了陳建國和他的那些山東工友們,還有很多其他省的工人。
鬼知道這些人當中,有沒有王志超的眼線。
萬一被他們聽到,我把王志超剛剛跟我的談話內容,轉頭就告知給了陳建國,那我可就慘了。
陳建國皺了皺眉,也沒再問我,把我叫到一處正砌了膝蓋高的墻體邊,開始朝我發問。
“看到這面墻沒有?現在看著,是不是挺正的?”
“嗯。”我點頭。
“這是因為這墻根低,即便歪了一點,你肉眼也看不出來。等再往上砌,那就能看出明顯的歪,而要杜絕墻面變歪,那就得盤角和掛線。
當然了,等你以后變成老師傅了,倒也可以不用盤角和掛線,正所謂熟能生巧,僅憑手上功夫,就能做到墻體垂直。”
“陳師傅,昨天我看你砌墻的時候,好像就沒盤角和掛線,看來你砌墻的手藝,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水平。”
“行了,別拍馬屁了,接下來,我就跟你講講,什么叫盤角,什么叫掛線,以及盤角和掛線的具體操作,你好好聽,好好學,我頂多講兩遍。”
“知道了,陳師傅。”
我一臉認真。
陳師傅不愧是老師傅,講解得很細致,基本一講,就能讓人聽明白。
而且,他一邊講,一邊讓我實操。
有不對的地方,他及時糾正我。
就這樣,一直到中午快下班時,我將如何盤角,如何掛線,學得也差不多了。
當然了,在速度方面,我肯定跟陳師傅這種老工人不能比。
人家畢竟練了幾十年,說白了,閉著眼睛都能干,哪是我一個新手能比的。
但至少,我能單獨操作了,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為此,我心里非常高興。
離我學會砌墻手藝,又進了一步。
“你小子腦子倒是挺靈光,有些腦子笨的,幾天都學不會,你一上午就學會了,不錯。”
陳建國對我這個徒弟,還是很滿意的,忍不住夸贊道。
“贛省仔,你小子可以啊,當年我跟著我三大爺學,學了一整天才學會,你比我強。”陳龍對我有些刮目相看。
“小龍,你又吹牛了是吧,我怎么記得,你是學了兩天。”陳俊生笑道。
被揭短,陳龍臉上有些掛不住,罵道:“滾蛋,老子第二天上午不到十點鐘,就學會了,四舍五入,可不就是一天。”
“還四舍五入,你小子倒是挺會算數啊。”陳俊生哈哈笑道。
我看著陳建國說道:“主要是陳師傅教得好。”
“行了,你小子就別謙虛了,我不也是陳師傅教的。”陳龍白了我一眼。
我一時竟無法反駁。
“好了,今天上午就干到這,下班吧。”
這時,王志超走了過來,宣布下班。
工人們立馬放下手中活,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洪宇,你過來一下。”
王志超朝我招手。
我立馬走了過去,以為王志超是想要問我,有沒有聽到陳建國和那群山東工友聊罷工跑路的事。
“中午你就不要去食堂吃了,去我那吃,我老婆炒了幾個好菜。”
王志超邀請我去他家吃飯,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王哥,這多不好意思啊,我還是去食堂吃吧。”
我委婉拒絕,不想和王志超走得太近。
我雖說只在工地上待了一天半,但基本情況,我算是摸清了。
工地上,大致分為兩撥人。
其中一撥,是劉勝華和王志超的老鄉。
他們和王志超的關系都挺好。
王志超對他們也比較照顧,有時候干活,這些人偷懶,王志超基本上也是睜一只閉一只眼。
只要不是太過分,基本上不會說。
另外一撥人,那就是來自于五湖四海的工人。
其中山東人和湖北人比較多。
這些人,對王志超這個工頭,心里都很不滿。
不少人私底下都發牢騷,說總有一天,要好好修理王志超一頓。
我要是跟王志超走得近,哪天走夜路,被這些外省的工人套著麻袋打,那都是有可能。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劉哥也在,跟你說實話吧,是劉哥特意打電話吩咐我,讓你去我那吃飯的,你不給我面子,劉哥的面子,你總不好不給吧?”王志超笑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我不去肯定是不行的。
“行吧,我聽王哥的。”
“那跟我走吧。”
王志超帶著我離開了工地。
可我當時并不知道,我一走,那些山東工人們,就圍在陳建國身邊,說我和王志超走得太近,最好不要讓我跟他們住在一個屋,不然,遲早有一天,我得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