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巧合的是。
一個瘦得跟猴似的男人走了過來。
吳元扭頭一看。
這人五十多歲,個頭矮小。
整個人精瘦精瘦的。
頭發(fā)也油光發(fā)亮。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袖子卷到胳膊肘。
很干凈。
完全不像一個殺豬的。
吳元盯著他,有點犯嘀咕:“這就是謝興國?
“傳承三代的殺豬師傅?”
他想象中的殺豬師傅,起碼得是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大漢。
胳膊比他大腿還粗那種!
可眼前這人。
瘦得跟竹竿一樣。
站那就跟個風一吹就能倒的小老頭沒什么區(qū)別。
“謝師傅?”
吳元試探著喊了聲,隔著鐵大門打招呼:“我是張記鮮肉張老板介紹來的,想找您問點事!”
謝興國瞇著眼睛打量他,點點頭:“張老板介紹的?什么事?”
吳元正想開口細說。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啪嗒啪嗒,像是有什么東西沖過來了。
他扭頭一看。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跑了過來。
扎著兩個亂糟糟的馬尾。
身上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連衣裙。
裙子上還縫著幾個皺巴巴的補丁。
針腳歪七扭八的。
補衣服的人,顯然針線活不太好。
“謝爺爺!”
小女孩氣喘吁吁地喊了聲,聲音清脆,但帶著點怯生生的感覺。
“哎喲!是黃丫頭啊!”
謝興國一見她,立馬換上副慈祥的笑臉。
然后從保安室里快步走出來。
整個人像是見了自家孫女一樣。
他從身后掏出一個塑料袋。
里面裝著塊鮮紅的肉。
估計一斤多點。
明顯是剛切好的。
“來,丫頭,拿去給你爸補補身子!”
謝興國把肉往小女孩手里塞,語氣溫和。
小女孩一見那塊肉,連忙擺手往后退:“謝爺爺,這肉我不能收!
“我爸說了,您已經(jīng)幫了我們太多忙了!
“再收這肉,我們下輩子都還不清!”
她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倔強。
“瞎說!”
謝興國一聽小女孩拒絕,立馬板起臉,語氣里帶著點長輩的嗔怪。
“就當你爸花錢買的不就行了?
“等你爸身體好起來,讓他慢慢還給謝爺爺!
“這可是我特意給你留的,最適合燉肉丸子給病人補身子!”
吳元站在旁邊,聽了這話才反應過來。
原來剛才不是巧合。
謝興國是早就提著肉,在門口等著這小女孩過來!
吳元瞅了眼那袋肉。
紅彤彤的,油光發(fā)亮。
確實是上好的精豬肉。
切得整整齊齊,像是特意挑出來的。
小女孩低著頭,捏著裙角,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可是……我們家真沒錢了……”
她頭垂得更低。
補丁滿身的連衣裙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單薄。
“謝爺爺,我真的不能再拿您的肉了。
“不然回去爸爸會罵我的……
“蘭蘭不想讓爸爸生氣,醫(yī)生說生氣對身體不好……”
她說到最后,聲音都帶了點哭腔。
吳元看著這小丫頭,不免內(nèi)心嘆了口氣。
這小女孩。
估計家里窮得叮當響,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還要操心生病的爸。
他撇了撇嘴,腦子里突然冒出個主意,開口道:“要不這樣吧!
“謝師傅,這肉多少錢?我來買!
“然后小妹妹,我把這肉送給你,怎么樣?
“我之前可沒幫過你什么忙。
“你拿著這肉,回去跟你爸說路上碰了個好心人,非塞給你的。
“你爸肯定不會說什么!”
吳元這話說得爽快。
隨即轉頭看向謝興國,沖他咧嘴一笑。
謝興國愣了下,隨即眼睛一亮。
他看了眼小女孩。
見她還低著頭,皺著小眉頭努力消化這番話。
像是被繞得有點懵。
謝興國樂呵呵地拍了拍吳元肩膀,低聲說:“行,小兄弟,有心了!”
吳元沒給小女孩多想的機會,直接轉頭問謝興國:“謝師傅,我手機掃碼付你吧,你給個價!”
他現(xiàn)在懷揣八萬多,買斤豬肉還是沒問題的。
謝興國把肉袋子遞過來,笑瞇瞇地說:“你看著給,我也不差這點錢。”
他湊近了點,壓低聲音補充:“其實不用給錢的……”
吳元一聽,擺擺手:“那可不行!
“可不能糊弄人家小姑娘。”
他掏出手機,堅持轉了三十塊過去。
轉完賬。
他一把接過肉袋子,塞到小女孩手里:“來,拿著!
“回去跟你爸說,是個路過的大哥看你可愛,非送你的!”
把肉遞給小女孩時。
吳元明顯感覺到她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顫。
下一秒。
小女孩深吸一口氣。
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來,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吳元。
她認真說道:“爸爸教過蘭蘭,不能隨便收別人的恩惠!
“謝爺爺,這肉哥哥給了你多少錢?
“蘭蘭把錢還給哥哥!”
她聲音小小的,但語氣堅定得像個小大人。
吳元愣了下,沒想到這小丫頭片子這么有原則。
謝興國樂呵呵地接話,瞇著眼睛笑:“這都是些邊角料,不值什么錢!
“剛才這小兄弟就給了五塊錢,意思意思!”
吳元趕緊順著話頭點頭,咧嘴一笑:“對,五塊錢!便宜得很!”
蘭蘭一聽,低頭在破舊的裙子口袋里翻找起來。
小手掏了半天。
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
邊角都磨得發(fā)毛了。
她踮起腳,雙手捧著紙幣,遞到吳元面前。
然后鄭重其事道:“給!這是蘭蘭的買肉錢!”
那小模樣,眼睛亮晶晶的……
吳元看著她,忍不住樂了。
接過紙幣。
他裝模作樣地點頭:“行!這肉是蘭蘭買的!成交!”
“嗯嗯!”
蘭蘭使勁點點頭,小臉上終于露出點笑,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她小心翼翼地攥緊肉袋子,轉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很快就消失在廠區(qū)的小路上。
吳元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這么晚了,這么個小丫頭跑回去安全嗎?”
謝興國擺擺手,笑呵呵地說:“沒事!這廠區(qū)雖然偏,但路燈亮堂著呢。
“黃丫頭家就在前面兩條街。
“每天她都在附近幾個廠跑腿干活,幫人送送東西、打打雜。
“周圍的老板街坊都認識她,不會出什么事的。”
吳元聽了這話,才稍稍放下心:“那就好。”
他正準備轉頭跟謝興國聊殺豬刀的事。
手里攥著那張五元紙幣,突然感覺掌心一涼。
他低頭一看。
那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
竟然在冒黑氣!
一股細細的黑霧。
像活物一樣從紙幣上緩緩升起。
更詭異的是。
那黑氣還在紙幣表面扭來扭去,隱約形成一張模糊的人臉。
猙獰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吳元心頭一緊。
一股陰冷到骨子里的感覺猛地竄上來。
像是整只手都被凍住了。
不過。
他體內(nèi)的內(nèi)力自動爆發(fā)開來,熱流瞬間沖散那股陰冷。
掌心的黑氣像是被燙到似的,一下消散了。
紙幣恢復了正常。
“死人錢!”
吳元猛地抬頭,朝蘭蘭跑走的方向看去。
小女孩的身影已經(jīng)徹底沒影了。
“謝師傅。
“我忽然有點急事,等會再來找您!”
吳元急吼吼地喊了句。
顧不上謝興國的反應,撒腿就朝蘭蘭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
蘭蘭離開興旺廠后,就死死抱著豬肉往家里跑去。
臨近過馬路時。
她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
按理說。
北郊這片廠區(qū)到了晚上八點多,早就冷清了下來。
平時最多也就幾輛裝貨的大卡車,慢悠悠地開過。
可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車流愣是比平時多了一倍!
一輛接一輛的轎車、貨車,呼嘯著從馬路上竄過去。
車燈晃得人眼花。
來往的呼嘯,讓蘭蘭不由得縮了縮。
她站在路邊。
抱著肉袋子等了好半天。
好不容易等到車流稀疏了點,路上安靜下來。
她又探頭探腦地左看右看。
確認再三沒車后。
才鼓起勇氣邁開小腿,準備過馬路。
可就在她剛踏上斑馬線。
刺耳的剎車聲突然炸響!
“吱——”
一輛白色轎車像瘋了似的沖過來。
輪胎摩擦地面,冒出一股燒焦的橡膠味。
最終硬生生在蘭蘭面前停下。
車頭離她的小身子只有幾十厘米!
“啪!”
蘭蘭嚇得腿一軟,一屁股摔在地上。
盡管這樣。
她的小手依舊死死攥著肉袋子。
害怕肉掉地上,弄臟了沒法給爸爸吃。
膝蓋磕在粗糙的路面上,破了皮。
滲出細細的血絲。
混著地上的小沙礫,疼得她小臉皺成一團。
車窗搖下。
露出一個禿頂男人的臉。
男人嘴里罵罵咧咧:“誰家小孩?!
“媽的!
“大晚上跑馬路上找死啊?!
“撞死你活該,晦氣玩意!”
蘭蘭嚇得眼淚汪汪,趕緊低頭道歉:“對……對不起,是我不好……”
她一只手抓著裙角,另一只手死死抱著肉袋子。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可硬是沒敢哭出聲。
禿頂男啐了一口,狠狠瞪了她一眼。
然后重新發(fā)動車子。
方向盤一打。
車子呼嘯著拐了個彎,揚長而去。
馬路上。
蘭蘭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等艱難爬起來時,膝蓋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沙礫粘在血跡里,臟兮兮的。
她低頭抹了把眼淚,一只手攥著肉袋子,站在馬路中央。
愣是嚇得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怕再給別人添麻煩。
小小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無助。
甚至只能低聲抽泣,連哭都不敢大聲。
吳元追到這,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看了眼那輛白色轎車遠去的尾燈,皺了皺眉。
他正準備過去把蘭蘭拉到路邊,帶她安全回去。
可就在這時。
一輛電動摩托車開了過來。
電動車在蘭蘭旁邊停下。
騎車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件舊夾克,臉上帶著點風霜的痕跡。
他低頭一看,認出了蘭蘭,語氣里帶著點驚訝:“蘭蘭?
“這么晚了,你在這干什么?
“快上車,叔叔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