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行渾濁的淚水從周衛國眼角滑落。
淚水混著血,暈開半凝固暗紅的鮮血。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扭曲的笑,絕望得如同被世界遺棄了。
瞳孔徹底擴散。
胸口最后一絲起伏隨之停滯。
便利店陷入死寂。
沉默。
所有人都被周衛國最后那句話給震到了。
哪怕是吳元也不例外。
“我、我們已經死了是什么意思?”
余蓉的聲音發抖問道。
她眼神飄忽,像是不能接受這個答案:“真的……死了?”
謝安深吸一口氣。
他低頭。
看著不遠處周星星的尸體,以及腳邊的周衛國。
“從目前得到的信息來看……”
謝安的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冷靜:“我們應該是一起出了車禍,已經死了?!?/p>
余蓉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她猛地轉向李志,嘴唇顫抖:“真、真的嗎?”
余蓉想找個人否定這個她不能接受的答案。
李志嘆了口氣。
如果把周衛國一家三口的信息,串聯起來的話……
“是……”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這是最接近的答案了。”
余蓉的膝蓋一軟,差點摔倒。
她扶住貨架,掌心全是汗,滑得抓不住金屬
“真的是這樣嗎?
“那……王桂香呢?”
唐子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驚慌:“那我們要是已經出車禍死了。
“那這個便利店員是怎么回事?
“她都沒上過車!”
是?。?/p>
王桂香不在大巴上。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謝安,眼神里帶著最后的僥幸。
都想僥幸的認為真相不是如此的。
“我想……”
李志指了指窗外,聲音壓低道:“現實的我們……
“應該在那邊出的事?!?/p>
他指向停車場中央。
十幾輛轎車被周衛國當時全撞翻了。
“怎么會這樣?
“應該是那輛重卡撞了進來。
“然后王桂香被連累了,我們的大巴車撞進了便利店內,導致了她的死亡。
“所以她才會在想起來的時候,一直說‘別,別,別’?!?/p>
很明顯就是想把大巴車停下,不要再撞過去了。
謝安點點頭,目光沉得道:“李志說的不錯。
“不過也可能是卡車撞進來,碎片飛了,砸中了她?!?/p>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否則整輛大巴撞進來的話,不可能只有王桂香一個人出現在這里。
“那些在店里買東西的顧客,也不可能全部來得及跑出去了?!?/p>
就在這時。
吳元忽然動了。
他邁開步,準備從大門出去。
“吳教練,你干嘛?”
謝安的聲音追上來,帶著一絲急切。
吳元停下腳步,背對眾人。
他目光落在玻璃門外的停車場上。
黑暗里。
大巴車的輪廓若隱若現。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否則,汪淼、周衛國他們,不會在這里一個接一個死?!?/p>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是記憶在重現,死亡在重演。
“雖然說我們很可能已經出車禍了,但我卻認為此刻我們還沒死。
“很可能處于重傷昏迷,或者彌留之際?!?/p>
吳元停下來,說道:“否則,汪淼周衛國他們,就不會在這里死亡了。
“你們還記得他們在大巴車上的座位,是怎么排序的嗎?”
幾個人頓時茫然。
因為沒有人會在上車的時候,然后去關注其他人坐在哪里。
“最前面的司機劉云龍,是第一個死的?!?/p>
吳元繼續說道:“因為他離撞擊最近!
“其次坐在乘客位第一排的,就是周衛國一家。
“第三排,就是賈浩宇跟張金花那一對情侶。
“以及,余蓉?!?/p>
余蓉的肩膀抖了一下。
吳元通過回憶繼續道:“第五排是謝安,第六排是唐子艷和唐子紅。
“而坐在最后面的,是李志和我?!?/p>
他之所以記得。
那是因為當時,他想要找到主角,因此特意觀察了所有人。
“如果死亡有順序,而且還是按照每個人的座位排序。
“那么上就要死的人是……”
唐子紅的聲音發抖,沒敢說完。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余蓉。
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像被抽干了血色。
“吳教練,你的意思是……”
謝安眼睛一亮,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急切:“如果現實的我們其實還處于瀕死狀態。
“那么只要找到方法回去,那剩下的人就能活了???”
“能活?!眳窃c點頭。
就算其他人不太確定。
但他一定可以。
因為只要是自己意識回歸的話,哪怕受了傷,也能立刻運轉《陰陽療傷圣典》恢復行動力。
李志咽了口唾沫:“那……方法呢?
“大家出去的方法是什么?”
“卡車?!敝x安搶先一步,聲音低沉。
他繼續道:“服務區我們都看過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周衛國看到的那個大家伙。”
“對?!眳窃呀涋D身,走出了便利店。
不出意外的話。
詭,就在卡車上!
甚至極有可能就是卡車!
“我,我也去!”
余蓉猛然驚醒,跟著吳元沖了出去。
她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下一個就是我要去死了……
“我女兒還在家等我回去!我不能死!”
她還有女兒,還有美滿的家庭。
她要活著!
“與其待在這里等死,倒不如搏一搏?!?/p>
“我們也去……”
唐子艷姐妹對視一眼,咬牙跟上。
因為跟吳元有過一隊的經歷,因此多了幾分信任在里面。
最后,只剩謝安和李志。
兩人也對視一眼。
“走?”
“走!”
……
看到李志也來了。
本想走路的吳元,當即轉頭朝著大巴車走去。
此時。
大巴車歪斜在停車場中央。
車身刮得面目全非,保險杠歪在一邊。
前擋風玻璃更是如同蛛網一般碎裂。
吳元繞到駕駛室,鞋底碾過玻璃渣,“喀啦”作響。
“李志,看一下還能開嗎?”
聽到問話。
李志連忙坐進駕駛座檢查起來。
儀表盤的指針顫巍巍地歸零,油表亮著紅燈,只剩最后一格了。
“應該沒問題!”
他開始擰動車鑰匙。
頓時傳來一陣引擎轟鳴的聲音。
“按照周衛國離開的情況路線?!?/p>
吳元的聲音平靜:“我們,上路!”
到了現在。
吳元已經不打算再讓謝安他們來引導節奏。
他要控制整個事情的方向了。
因為再耽擱下去。
時間就真的不夠了。
噗嗤——
車門合攏,氣壓聲沉悶。
發動機“轟”一聲啟動,震得車身一顫。
排氣管噴出黑煙,帶著刺鼻的柴油氣味蔓延開來。
車燈亮起。
照亮前方扭曲的鐵欄桿和遠處若隱若現的卡車輪廓。
但就在這時——
砰!
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猛地趴到車門上。
血手印“啪”地糊在玻璃上,五指張開。
血當即順著玻璃往下流,滴在門縫里。
那張臉貼在窗上。
皮膚被玻璃擠得變形,眼睛瞪得極大。
“啊——!”
唐子紅尖叫出聲,聲音刺破車廂。
唐子艷猛地捂住嘴。
余蓉則下意識的往后縮了一下。
吳元瞇起眼,目光穿過血手印。
是那一對情侶當中的女人。
“是那個張金花!”
李志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剛剛也被嚇到了。
隨即。
李志探身,右手拍在車門按鈕上。
氣動門“噗嗤”一聲彈開。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就灌了進來。
張金花整個人撲倒在門框,膝蓋砸在踏板上,發出沉悶響聲。
她渾身是血。
T恤被撕得稀爛,露出大片被玻璃劃開的傷口。
血肉翻卷,像被野獸啃過。
頭發黏在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面上也是嘴唇發紫,眼睛半睜。
“賈浩宇呢?”
謝安俯身問道。
“死……了……”
張金花的聲音像破風箱,氣若游絲。
每吐一個字,嘴角就涌出血沫,濺在車上。
“我……你們都要死了……”
話音落地。
張金花眼睛一下徹底失去光澤。
頭歪向一邊,血從耳廓滑下,滴在踏板上。
“丟下去!開車!”
吳元的聲音冷厲,利落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他站在司機位旁邊,目光穿過碎裂的擋風玻璃,盯著前方黑漆漆的主道。
車燈晃動。
照出路中央隱約的白色虛線,像一條被撕裂的傷口。
張金花的尸體橫在門口,擋住了氣動門。
門軸“吱呀”掙扎,就是合不上。
余蓉第一個動手。
她咬牙,雙手抓住張金花的胳膊。
然后猛地一推——
啪!
尸體滾落,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肉擊聲。
車門“噗嗤”合攏。
隔絕了外面的動靜。
李志當即狠踩油門,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大巴歪歪扭扭地拐上主道。
儀表盤上紅燈開始不斷閃爍了起來。
油表指針顫巍巍地貼在E線上。
“油箱里沒多少油了。”
李志說道:“估計最多只能開幾十公里?!?/p>
“夠了。”
吳元盯著前方,語氣平靜。
“按周衛國的時間算,卡車就在前面。”
因為劉云龍和周衛國的關系。
此時大巴車前擋風玻璃已經全裂開了。
擋風玻璃裂紋縱橫,像蛛網一樣擋住了視線。
吳元皺眉,右手握拳。
“砰!”
一拳砸出,玻璃應聲碎裂。
整塊前窗塌了下去,碎片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