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那邊的想法。
“是打算把他體內那股天生的詭氣給鎮住?!?/p>
謝老太爺繼續道:“抽離是不可能的——
“先不說辦不辦得到,就說一旦抽出這股先天詭氣,這個安少自己也會立刻死于非命。
“他早就跟詭共生,與詭融為一體了?!?/p>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冷笑:“那邊試過了無數辦法,符陣、血祭、封魂釘……但都沒起到很好的結果。
“于是就想起了我們這一脈旁支,想借我們馭詭的力量試一試?!?/p>
謝艷垂眼聽著。
她腦子里閃過安少那張蒼白的臉……
謝老太爺繼續道:“這種天生的活人詭,成長起來必然是同境無敵的存在。
“但前提是,不要被詭左右,必須要自己壓制住體內的詭。
“說白了,這其實就是另一種馭詭術——
“只不過駕馭的不是外來的詭,而是他自己?!?/p>
謝艷點點頭,有些明悟道:“難怪這位安少會來找我們……太爺爺,你有辦法?”
謝老太爺沒急著答,起身走到屋內喝了口冷茶。
他背對著謝艷,聲音飄過來:“辦法嘛,確實有一個——
“只要壓制住體內詭氣,達到某種平衡即可。
“把活人的陽剛血氣,打入他體內。
“詭氣被這陽火一沖,自然就老實了。
“只要人命填得越多,平衡就越穩。”
謝艷再次點頭:“這辦法……確實管用?!?/p>
謝老太爺轉身,笑了:“可那位安少不干這事。”
他聲音里帶了點嘲諷,像在說一個笑話:“他說這辦法有傷天和,呵呵……
“命都快沒了,還裝什么菩薩心腸。”
謝艷愣了半秒,隨即也彎了彎嘴角:“看來我們這位主家大少,野心不小。”
“再大,難道還想做第二個老祖宗不成?”謝老太爺嗤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謝安謝安,頂著這個跟老祖宗一樣的名字,怕不是癡心妄想去做第二個天師?”
他隨即搖了搖頭:“依我看,就是背了這犯忌諱的名字,才遭了天譴?!?/p>
謝艷垂眸。
“行了,不說這些笑話了,你過來是有什么事?”
謝老太爺問道。
“小龍獨自一人回來了,還帶著一身傷?!?/p>
謝艷說道:“他說他被一個不認識的人打的。
“我檢查過了,不是我們熟知的那幾家干的?!?/p>
謝老太爺眉頭一皺,茶盞“啪”地放下,茶水濺出來。
他出聲道:“哦?難道這小子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把他叫過來!”
謝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很快。
她就帶著謝龍過來了。
謝龍一腳踏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直接抱住老人大腿。
“太爺爺!”
聲音拖得老長了。
謝龍其實也討厭這個太爺爺。
因為只要一靠近,就能聞到一股揮之不去的死人味。
尤其是這樣抱住時,味道更濃了。
令人作嘔!
可他知道,自己能這么快活——
城里泡妞、賭錢、開車撞了人跑路……
背后全靠這位老人撐腰。
太爺爺不點頭,他連家門都出不了。
所以他得忍著。
鼻子貼在老人袍子上,硬是把惡心咽了回去。
“好了好了?!?/p>
謝老太爺拍了拍謝龍的肩膀:“跟太爺爺說說,打你的是什么人?!?/p>
謝龍立刻把腰彎得更低,鼻尖幾乎貼到老人膝蓋上的灰布袍子。
他強忍著委屈道:“太爺爺……”
立刻就把情況說了一遍。
在謝龍的嘴里。
他自己成了個老實本分的寵物店老板。
每天起早貪黑喂貓鏟屎,進貨賬本記得清清楚楚,連隔壁賣烤串的大叔都夸他勤快。
結果就在今天上午,店里還沒正式開門呢。
一個人就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是一頓拳腳。
謝龍說得繪聲繪色。
說到動情處。
他還擠出兩滴眼淚,表達自己痛不欲生的狀態。
謝老太爺耐著性子沒有打斷,哪怕因此聽了很多廢話。
老人只是端著茶盞,指尖在盞沿慢慢摩挲。
可就在謝龍說到自己“回來要家里主持公道”時,謝老太爺的臉色驟然一沉。
茶盞“啪”地擱在桌上。
老人猛地起身,右腳已經抬起來——
“砰!”
一腳正中謝龍胸口。
力道之大,謝龍整個人離地飛出,撞在門框上。
他摔在地上,傷口瞬間崩開。
血一下染紅了衣服。
“太爺爺——”
謝龍捂著胸口,瞪大了雙眼。
他不敢相信。
從小就沒挨過太爺爺罵的自己,今天竟然被太爺爺踹了一腳?。?/p>
“砰!”
謝老太爺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是一腳踹過來。
這次謝龍直接被踹飛到院子里,摔在青石板上,揚起一片塵土。
他蜷縮著身子,疼得眼前發黑,嘴里全是血腥味。
“簡直是蠢到無藥可救了!”
謝老太爺站在門口。
他眉頭緊鎖:“人家能輕而易舉把你打一頓,甚至還殺了你的詭,為什么不取你性命?
“留著你的命是要做什么?
“你個蠢蛋,不想想原因就算了,還給人帶路到家門口來了!”
說完。
謝老太爺連忙轉頭看向還在屋內的謝艷:“愣著干什么?
“對方肯定有備而來,趕緊去喊住安少和婁小姐!”
話到這。
他又連忙補充道:“記得態度一定要好,但不要說有仇家上門的事情。
“至于理由,你自己想一個!”
謝艷回過神。
在太爺爺明顯動怒的情況下,她不敢有絲毫遲疑的往外跑去。
但很快。
謝艷又急匆匆跑回來了。
“太爺爺,那位安少和婁小姐已經沒看到人了。
“聽周圍鄉民說,兩人已經出鄉有一段時間了?!?/p>
一聽這話。
謝老太爺不禁長嘆一口氣。
他拄起一根拐杖,慢慢走到院子中央。
見太爺爺這樣。
謝艷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點不甘:“對方有這么可怕嗎?
“太爺爺您是不是太過謹慎了?
“哪怕打傷小龍的人有幾分實力,可這里是潼陽,是長樂鄉。
“在我們的地盤,總不可能沒有還手之力吧?”
謝老太爺轉頭看她,恨鐵不成鋼流露出來:“你也是個蠢蛋!”
他拐杖一杵。
地面“咚”一聲,震得謝龍蜷縮的身子一顫。
“對方一找到你弟弟就直接動手,一不問話,二沒威脅。
“這是什么意思?
“顯然人家是了解過我們的,就是奔著我們家來的!
“只怕我們這些東西,早就被人家看透了?!?/p>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種不打招呼,直接上門的作風,你說!像什么?”
聞言。
謝艷瞳孔一縮,脫口而出:“公家!”
謝老太爺擺擺手:“行了,趕緊去備菜擺宴。”
他聲音里滿是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對方既然來了,我們也只有先低頭的份。
“別覺得太爺爺喜歡把事情往壞處想——
“要怪也只怪你們一個個不爭氣!
“整個家里,人丁少的連拼一把的資格都沒有!”
……
婁小姐背著謝安,像一陣風卷出長樂鄉。
她腳步極快,鞋底踏在泥土上幾乎聽不見聲響,只帶起一路塵土。
鄉口那塊寫著“長樂”二字的石碑,已經被遠遠甩在了身后。
她沒往有人的大路去。
專往林子小路走。
樹影斑駁,陽光被切成碎金,灑在兩人身上。
又跑了五六分鐘。
她才慢慢停了下來。
不是沒力氣。
而是謝安的身子已經扛不住這樣的顛簸了。
“安少,你還好吧?”
婁小姐的聲音很輕。
“還行,死不了。”
謝安的聲音帶著股病態的沙啞。
“這潼陽旁系確實太不像樣了?!?/p>
婁小姐說道:“污穢沖天,別說安少你待不下去,就是我也覺得臟得慌。”
謝安露出一絲冷笑:“用藥透支身體,激發靈性之血,然后喂養詭異……
“這種天怨人怒之事,也就只有他們干得出來了!”
聞言。
婁小姐若有所思道:“難怪當初他們會被趕出來,原來是走上了邪路。
“要是還留在太康,只怕連我們主家的名聲都會被他們毀掉。
“如果不是想著他們可能會幫助到安少,家里面也不會讓我帶安少你過來這一趟的。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這潼陽謝家怎么沒幾個人了?
“我記得當初他們出來的時候,還有十幾口人來著。
“怎么過了這么多年,人口不但沒發展,反而越來越少……”
“可不就是少么?”謝安冷笑連連,“謝忠那個老不死的是在用至親血給自己續陽壽,不少才怪!”
“?。俊?/p>
婁小姐瞳孔一縮,她驚駭非常道:“那個謝老太爺這么狠毒?
“至親后代竟然用來給自己續命?!”
說到這。
她連忙跟謝安說道:“安少,那這個旁支我們要遠離,太歹毒了!
“等回到太康,這事情我要立刻稟告上去。
“到時候讓家主他們派人來鏟除這個謝忠,不然任其發展下去,遲早會拖累主家。
“甚至連安少你也要受其影響!”
詭除了喜歡活人血食之外,還喜歡怨氣等一些負面情緒。
如果潼陽謝家干的事太離譜,到時候爆發出來的恐怖怨氣,很可能會波及到太康主家。
而一旦受到怨氣刺激,謝安的身體只怕就更加撐不住了。
“沒事。
“還記得我們臨走之時出現的謝艷嗎?
“我看她印堂黑到都快冒煙了。
“并且自從她出現后,那謝忠也開始出現這種現象。
“這說明他們這一家子,即將要大禍臨頭了!”
謝安淡然出聲。
婁小姐愣了半秒,隨即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安少你讓我趕緊走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