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經理你別生氣,千錯萬錯都是我老舅的錯,他這個人腦子不好使,三天兩頭干糊涂事,為了這個兒子,我姥爺沒少著急上火,氣得都和他分家單過了。”
“這回發生的事情,給百貨大樓和徐經理帶來了很不好的影響,作為家屬,我責無旁貸地要過來向您道歉。”
走到辦公桌前,顧塵的鞠躬致歉。
誠懇表達著百貨大樓的愧疚。
“顧塵同志,你說得可真輕巧,要是誰都像你老舅這樣,惹了麻煩過來賠禮道歉,說聲對不起,還有執法部門和打擊投機打辦公室干啥,我看直接結算得了。”
徐彩霞年紀不小,脾氣也不少。
不像是周波可以沉得住氣,對著顧塵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
上綱上線方面,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別說你一個當外甥的過來賠不是,就是他的爹娘來了,這件事情該怎么處理就要怎么處理,一丁一點的后門都別想有!”
“你老舅這個癟犢子,不但在百貨大樓門口擺攤,還特么的張口吆喝,鬧得門口烏煙瘴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是菜市場呢!”
徐彩霞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不耐煩地揮手讓顧塵離開這里。
不嚴肅處理張鐵柱,徐彩霞第一個不答應。
“是是是,應該嚴肅處理,更應該狠狠收拾我老舅,不過徐經理,我老舅是個天生的大傻子,您和一個沒腦子的人動這么大氣,真的犯不上。”
顧塵語氣謙卑,重復著張鐵柱腦子有問題這件事情。
“您是百貨大樓副經理,放在我們當地,絕對是高級干部,要是被長舌婦傳成您故意整一個傻子,肯定會影響上級對您的印象。”
“而且……”
忽然,顧塵語氣變得吞吞吐吐。
“而且什么?”
徐彩霞沒好臉色地問道。
“您如果真要追究一個傻子的責任,周主任恐怕也挺為難。”
顧塵佯裝為難地說道:“實不相瞞,縣城新開的便民飯店老板李建軍是我朋友,聽說了這件事以后,背著我把周主任請到飯店,充當和事佬,拜托周主任高抬貴手,放我老舅一馬。”
“也不知道老李都和周主任說了啥,周主任對這事挺上心,可不管咋說,您和百貨大樓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于情于理,我都要過來表達歉意。”
“您這邊不消氣,我絕對不會讓周主任幫忙說情,一碼是一碼,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徐彩霞倒是沒想到,顧塵竟然把關系走到了周波這里。
至于周波和李建軍的關系。
徐彩霞倒是有所耳聞。
不過是深是淺,徐彩霞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你老舅像你一樣有腦子,老娘也不會氣成這個樣子。”
徐彩霞不快地說道:“看在周主任的面子上,我可以原諒你老舅的胡作非為,可我的態度只能代表我個人原諒他,大經理和其他同志是否原諒你老舅,這我可管不了。”
“我老舅在咱們商店門口擺攤賣東西,往小了說是破壞正常商業秩序,往大了講,那就是嚴重的違法行為。”
“可凡事不都講究一個懲前毖后、治病救人嘛,麻煩徐經理幫忙說說情,給我老舅一個從新做人的機會。”
“做錯事情就該接受懲罰,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們當家屬的絕對不托詞。”
顧塵打開身上的挎包,掏出一張票據放在辦公桌上。
“2000斤煤票?!”
定睛一瞧,徐彩霞震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桌面上赫然放著一張蓋著章的煤票。
最上面寫著憑票領取,概不掛失。
中間位置蓋著鮮紅的公章,里面寫有2000市斤幾個字。
下面還有兩個鋼筆字。
白煤。
白煤又稱無煙煤,是各類煤中品種最好的一種。
也是最難弄到的稀缺貨。
不但沒有煙,而且特別抗燒。
“你這是什么意思?”
縱然恨不得立刻據為己有,徐彩霞多少還有點理智。
“不管咋說,我老舅的行徑畢竟給百貨大樓,帶來了難以估量的聲譽影響,理應繳納一些罰款。”
顧塵面帶苦笑,講述張鐵柱因為腦子有問題,氣得姥爺張老虎和他分家單過。
父子二人劃清界限,沒有家里的接濟,張鐵柱變成了全村最窮的貧困戶。
耗子去了張鐵柱家都要哭著離開。
老舅沒錢交罰款。
只能他這個當外甥幫忙想辦法。
好巧不巧。
顧塵的錢全都壓在了買賣上面。
幾千塊錢投進去,一時半會周轉不開。
“你……你是萬元戶?!”
聽到顧塵投入幾千元做生意,徐彩霞表情十分驚訝。
“感謝上級的政策,靠著捕撈水產,給國營飯店供貨,也算是混上了萬元戶。”
順著這個話題,顧塵引出了他目前的經營范圍。
除了長期為國營紅旗飯店供應水產品,顧塵的客戶還包括當地大大小小的魚販子,縣里的私人飯店。
與此同時。
顧塵前不久又和市里的小日子水產收購點,建立了良好供需關系。
買賣規模大,壓錢的地方也多。
暫時拿不出多余的錢給張鐵柱繳納罰款。
顧塵只能是用物抵扣罰款。
徐彩霞聽得眼花繚亂。
市縣鎮三級,竟然都有顧塵的買賣。
隨隨便便,就能掏出一噸的無煙煤領購票。
如今已經是冬季。
再有一個月左右,當地就會降下第一場雪。
這個時候,煤票比任何時候都難搞。
特別是白煤。
幾乎到了供不應求的程度。
他們這些干部住的是家屬樓,有鍋爐房統一供應暖氣。
問題是。
三親六故,朋友親屬大部分住的都是平房。
享受不到統一供暖。
因此每年入冬之際,也是他們這些商業干部最鬧心的日子。
天天都有親戚朋友上門求煤。
彷佛這些在百貨大樓上班的職工,手里能有用不完的煤炭。
“徐經理,眼瞅著距離過年也沒多長時間了,到時候咱們這里要是需要水產品,您也不用去聯系相關部門,我就能給您辦了。”
眼見徐彩霞不動聲色地將煤票收入抽屜。
顧塵懸著的心也算是落下去了。
對外聲稱二人親屬關系,顧塵為徐彩霞提供水產品,也就能變得名正言順。
價格,數量,種類什么都好說。
親戚給親戚幫忙,咋說都沒毛病。
徐彩霞漸漸露出笑容。
好小子。
不是會做人,而是太會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