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海不也是你朋友嗎,這事他就能給你辦了。”
吳勝利口中的簡單,對于有關系的人來說,確確實實非常簡單。
只需要基層漁業管理部門打一份報告給縣漁業局,幾天時間就能落實到位。
內容是為集體漁船增項。
從單純捕撈作業性質,增加為運輸應急船只。
簡單來說。
有了這套手續,有關部門在船只不夠的情況下,可以隨時征調登記的村集體漁船協助完成任務。
包括水產運輸,人員轉運,海上救援等等。
如此一來。
船只上面還要額外增加一個崗位。
“武器保管員……武器保管,哦,我懂了!”
顧塵喜不自禁道:“吳哥,所謂的武器保管員,可以將槍支放在身上保管吧?”
“具體怎么保管倒是沒有細說,只有不弄丟武器就行。”
吳勝利對此不太了解,不過凡事都有兩套流程。
明面有白紙黑字的規章。
至于私底下怎么干,又是另外一套規則。
顧塵的點點頭。
這不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
半小時后,顧塵又一次來到漁業大隊。
從沈長海口中。
顧塵得知了相關政策的全貌。
經濟改制之前。
別說漁船,就連一堆牛糞都是集體所有物。
上級征調船只不用打任何招呼,哪怕將丹城各村各屯的漁船征調一空,也不會有人說一個不字。
隨著經濟改革的出現,全國農村開始進行分田到戶,分船到戶,聯產承包。
土地,畜力車,漁船等生產資料,個人可以用承包的名義自行使用。
每年上交一定數量的承包費。
這么一來。
繼續無條件征調民用船只,承保船只,將會面臨諸多問題。
既然是市場經濟,就該按照經濟方式進行花錢雇用。
只不過上面是這么說的,下面卻不是這么干的。
一句話,沒錢。
這里說的沒錢,那是真的沒錢。
從國家到鄉鎮,一個比一個窮。
文件是這個文件,卻鮮少有人愿意登記船只,充當應急運輸船。
“小顧,這是相關手續,要想合法持有槍支,并且將槍帶到船上,這是最保險的方式。”
沈長海叼著煙,拉開抽屜拿出放了好幾年的登記表。
80年下達的通知,迄今為止一個登記的都沒有。
船只性質變更為執行任務的應急運輸船。
船上的人和物,也會跟著變成重要物資。
既然是重要物資。
自然要有武裝保衛人員。
“我現在就簽字,手續啥的放在造船廠了,沈哥,過兩天我給你補交上來。”
“沒事,不著急。”
沈長海彈了彈煙灰,指點顧塵應該如何簽字落款。
很快,顧塵簽署了一式三份的承包漁船增項手續。
承諾上級部門需要船只之際,無條件配合有關部門調用漁船,定期對漁船進行維護,保證任務順利進行。
“這里還有幾份文件,你也一并簽了吧。”
沈長海起身走到保險柜前面,打開柜子取出多份文件。
分別是槍支使用規章,保管規章,相應的責任和義務。
“記住了,配發給你的手槍只能你自己使用,千萬不能轉借,賣給他人,接受治安所不定期監督,每月季度去治安所驗一次槍。”
“還有,如果遇到危險,逼不得已需要開槍,第一槍不能直接瞄你,需要鳴槍示警,人家要是不聽,你才能射擊,如果現場沒有目擊者,你小子需要寫一份詳細的報告交給治安所。”
顧塵連連點頭,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里。
朝中有人,就是好辦事。
“沈哥,我多嘴問一句,要是碰到北棒犢子越境捕撈,故意挑釁,我能開槍不?”
“不能!”
沈長海嚇了一跳,厲聲打斷顧塵這個瘋狂的念頭。
舊社會匪盜橫行,陸地有土匪,海上有海匪。
建國后,連續幾年的剿匪行動,不論是啥匪都被無形鐵拳砸得灰飛煙滅。
允許船只增添武器保管員,防的從來不是海盜,海匪。
而是老毛子。
北棒和老毛子關系忽冷忽熱。
因為一些復雜的考慮,上級嚴令當地漁民使用槍支對付越境捕撈北棒漁船。
“小顧,別說沈哥嚇唬你,哪怕你把我給崩了,走走關系最多是個誤傷,可要是沖著北棒漁民開槍,問題可就大了。”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進退。”
沈長海再三提醒顧塵,有的事情不能忍,而任何涉及外國人的事情,都要三思而行。
顧塵點頭表示知道。
詢問什么時候能把槍支配發給他。
關于這個問題,沈長海也說不好。
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
畢竟。
顧塵是青山鎮第一個愿意登記注冊船主。
在此之前,沒有任何的先例。
等來等去。
鐵皮船修好了,手續也交上去了,配槍通知一直沒下來。
“小塵,這次出海回來,是不是應該買點東西給李工送過去,我聽說一臺全新的80馬力柴油機要一萬多塊,這臺從農機局淘換下來二手柴油機,船廠才收了咱們3000塊,李工肯定沒少幫忙討價還價。”
終于到了出海這天,四人一并來到煥然一新的鐵皮船甲板。
碼頭聚滿了送行的鄉親們。
顧塵真的說到做到,自掏腰包修好被王家父子禍害得不像樣的鐵皮船。
“哥,你當我沒想表示啊,關鍵是人家不收。”
顧塵無奈道。
船只修好那天,李亮如約出席了顧塵的感謝宴。
席間,顧塵準備了一張五百元的紅包,感謝李工這段日子的幫助。
沒承想。
李亮不但斷然拒絕,還訓斥顧塵搞不正之風。
他幫顧塵想法省錢。
是出于一名技術工程師和知識分子,應有道德底線。
幫助農民兄弟排憂解難,李亮從未想過索要任何報酬。
“還有這回事,這位李工人品真是了不得。”
顧江深感佩服,頭一次見這種人品忠厚的國有職工。
顧塵說道:“要不是見狀不對,趕忙道歉,李工說不定都要拂袖而去,這份人情先欠著吧,人生在世免不了遇到麻煩,多留心一下李工家里的事情,如果遇到了個人解決不了的麻煩,趁機還他人情也來得及。”
“嗯,沒毛病。”
顧江附和道。
顧塵捫心自問,一輩子都成不了李亮這樣的人。
哪怕有這個機會。
顧塵也不會為一個非親非故的人忙前忙后。
成不了,不代表顧塵討厭這種人。
能在人人向錢看的年代,始終保持本心不變,堅持為貧下中農服務。
顧塵打心眼里欽佩李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