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院長透露的消息里有一條格外重要。
吳思源他們家和顧家一樣,都是闖關東來東北落戶的魯省人。
老鄉見老鄉,背后捅一槍,那都是后來的事情。
現如今的老鄉關系還是挺管用的。
抓住同為老鄉這一條。
請吳思源來縣醫院“飛刀”的敲門磚就有了。
許氏平鲉。
一種只有北方海域才能看到特殊海魚。
主要分布于魯省半島和遼東半島。
相較于學名許氏平鲉。
兩地老百姓更喜歡叫它黑頭魚。
價格不算貴,數量也不少。
但只有海邊百姓才能吃到新鮮的黑頭。
原因無他,這種魚離水就死。
八十年代的國內保鮮技術還很落后,送到沈城的黑頭,一百條里頭能有一條活魚,都算是走了大運。
“塵哥,娘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顧塵這邊剛回到病房,林晚兒便問起婆婆的身體情況。
“好著呢,沒事。”
強擠出笑容敷衍而過,顧塵心里一陣酸楚。
打自己出生到現在,張翠蘭沒有一天不為顧塵操心。
暗暗發誓。
無論如何也要將吳思源請來,親手為母親動手術。
時間很快來到周末。
丹城人民醫院小禮堂座無虛席。
年過五旬的吳思源站在臺上進行著醫學報告,顧塵一個人站在醫院門口不停地抽煙。
成與不成。
都在這一回了。
下午三點鐘,報告會圓滿結束。
馬院長也確實給力,申請到十分鐘單獨交流時間。
“吳院長,您好。”
走廊上,顧塵滿面堆笑地走了過來。
耳聽顧塵口中夾帶的魯省口音,吳思源笑著問道:“小同志,你有什么事情嗎?”
看了一眼馬院長,馬院長介紹道:“吳副院長,這位同志是我們當地的致富能手顧塵同志,聽說您醫術不凡,和他又是老鄉,小顧說啥也要見見您這位醫學泰斗,軟磨硬泡讓我引薦,我也是被他纏的沒辦法,這才冒昧的把他帶來見您。”
“原來是小老鄉,顧塵同志,你好啊。”
看在馬院長的面子上,吳思源縱然有些不高興這種突兀的引薦,也要說幾句場面話。
“我聽馬院長說再過一段日子,就是大娘的八十大壽,都說人老思鄉,等到大娘過生日的時候,我想辦法給大娘弄幾條老家的鮮魚過去,也算我這半個老鄉的一點心意。”
“小顧同志有心了,不用這么麻煩了。”
吳思源笑了笑,繼續說著場面上的客氣話。
顧塵謙虛道:“不麻煩不麻煩,咱們魯省能出您這樣的名醫,我這個小老鄉也覺得臉上有光,您就讓我盡一份心意吧,您啥都不用管,告訴我地址就成,大娘生日那天,我給您送幾條活蹦亂跳的黑頭魚。”
“黑頭魚?”
滿嘴敷衍的吳思源愣了一下,遲疑道:“小顧,你說的黑頭魚,莫非是許氏平鲉。”
顧塵笑著點點頭,說道:“您不但是咱們魯省人里的名醫,更是出名的孝子,聽說每年大娘過生日,您都要親自下廚,我尋思著黑頭魚不但意頭好,味道也好,你看?”
話音剛落,馬院長立刻出言幫腔。
說起顧塵和吳思源一樣,都是有名的大孝子。
趁機引出顧塵母親和妻子在縣醫院養病,顧塵陪床之際聽說吳思源下來交流的消息。
吳思源搖頭苦笑,只想著盡快結束這場見面。
黑頭魚確實是好魚,可要說活著弄到沈城,不亞于癡人說夢。
隨口將家里的地址告訴顧塵。
借口還有別的事情離開走廊,前往會議室與其他醫生交流學術。
從丹城沿海捕撈許氏平鲉,一路活著送到省城?
吳思源是名醫,更是一名高級知識分子。
這種違反常理的可能,他打從心眼里不相信。
“小顧,橋已經給你搭好了,成不成就看你自己的了。”
返回縣醫院的吉普車里,馬院長拉下車窗,掏出香煙。
“馬哥,成不成,您的恩情我都記在心里了。”
顧塵主動幫馬院長點上火。
將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這份禮送的才有意義。
別人是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
顧塵則要百里送黑頭,禮重情更重。
一個小時后,吉普車將二人送回縣醫院。
顧塵前腳回到病房,后腳就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大龍,這位是……是你對象?”
不但顧塵愣住了,張翠蘭和林晚兒同樣吃了一驚。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只見李大龍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腳上是一雙棉皮鞋。
旁邊的姑娘白白凈凈,身高一米六左右。
手里網兜提著桔子,蘋果,罐頭。
身上穿著一件看著就高檔的女式大衣。
李大龍不好意思道:“嬸子,晚兒,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她是我對象田小花。”
一旁的田小花怯生生低頭向張翠蘭問好。
隨后,李大龍深吸一口氣,主動介紹田小花的身世。
張翠蘭不但是顧塵母親。
更是被李大龍稱作干娘。
馬上就要和田小花結婚了,豈有不見家長的道理。
遇到田小花之前,李大龍最尊敬的長輩只有兩個。
一個是母親,另一個就是張翠蘭。
至于父親。
哼!
李大龍可沒這樣冷血無情的爹。
田小花的母親是鬼子遺孤。
十八歲的時候被鬼子大部隊遺棄,隨后嫁給了當地的一名木匠。
李大龍如果不說,任誰都想不到田小花這位滿口東北話的姑娘,身上會有一半的小日子血統。
“小塵,你還愣著干啥,快給大龍和小花搬凳子。”
回過神的張翠蘭趕忙起身招呼二人。
田小花從網兜里掏出鋁飯盒,小聲道:“大娘,我聽大龍說您喜歡吃黏豆包,我一大早蒸了點黏豆包給您帶來,您別嫌棄。”
說罷,田小花把裝著黏豆包的飯盒放在床頭柜。
張翠蘭眼神里滿是慈祥,和顏悅色道:“好孩子,你有心了,蒸這些豆包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
一邊說,張翠蘭一邊仔細端詳著田小花。
林晚兒抱著閨女,瞧著一臉緊張的李大龍。
顧塵守口如瓶,張翠蘭和林晚兒這對婆媳一直不知道,李大龍有了對象,并且姑娘還是混血。
今日一見,感覺和當地姑娘沒啥兩樣。
心靈手巧,長得也端正。
特別是一口當地話,聽得就讓人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