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dāng)!”
一聲巨響,破舊的木門被從外一腳踹開,狠狠撞在斑駁的墻壁上,震落一片墻灰。
病房內(nèi)瞬間死寂。
張翠蘭手一抖,包子險些掉落。
剛醒來的林芳晴受驚,猛地抓緊了被子,臉色又白了幾分。
陳凡豁然轉(zhuǎn)身,眼神冷冽地盯向門口。
陳大海黑著臉,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身后,白秀蓮探出半個身子,眼神做賊似的在病房里亂瞟。
他們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陳凡眉頭一擰。
陳大海的目光瞬間被床頭柜上的肉包子和豆?jié){油條鎖定,再看到張翠蘭嘴邊的油光,
他空了一晚上的肚子叫得更響,心口那股邪火也竄得更高。
好啊你們!
老子在家喝涼水,你們娘仨倒好,躲醫(yī)院里吃香喝辣!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住陳凡,像是要吃人。
“小畜生!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陳大海張口就是一聲咆哮,唾沫星子噴了一地。
他身后的白秀蓮立刻伸出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夾著嗓子說:
“大海哥,小聲點,這是醫(yī)院……別跟孩子置氣……”
這哪是勸,分明是煽風(fēng)點火。
陳大海果然氣焰更盛,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陳凡的鼻子罵:
“老子在家餓得前胸貼后背,你們他媽的有錢在這里大吃大喝!
我問你,昨天賣魚的錢呢?一分不少地給老子拿出來!”
聲音又大又沖,整個樓道都聽見了,一時間,不少病房門口和走廊上都探出了看熱鬧的腦袋。
張翠蘭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她做夢都沒想到,陳大海會追到醫(yī)院來鬧成這樣。
她下意識想把手里的包子藏起來,卻發(fā)現(xiàn)無處可藏,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芳晴也撐著坐起身,蒼白的臉上寫滿難堪和擔(dān)憂,
望著氣勢洶洶的公公,嘴唇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凡的反應(yīng),卻完全出乎意料。
他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轉(zhuǎn)身走回床邊,放緩了聲音,柔聲問:“晴晴,嚇到了嗎?”
林芳晴搖搖頭,握住他伸來的手。
那只手溫暖干燥,充滿力量,讓她慌亂的心跳瞬間平穩(wěn)下來。
“媽,您坐著,繼續(xù)吃,別管他。”
陳凡又安撫了母親一句,這才緩緩回身,正面迎上陳大海的視線。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對罵都讓陳大海感到屈辱。
“你……你這個逆子!”陳大海氣得渾身發(fā)抖,
“老子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必須交給我!老子是一家之主!”
他一邊吼一邊就朝陳凡沖過來,看架勢要直接動手搜口袋。
“哎,大海哥,別動手,有話好好說啊!”
白秀蓮假惺惺地在后面拉扯著,嘴里卻對著看熱鬧的人大聲解釋,
“大家伙別誤會,他爹就是這暴脾氣,心里是為這個家好。
兒媳婦住院,花銷大,他這個當(dāng)家的能不急嗎……”
這話聽著是勸架,實際卻字字誅心,把陳凡塑造成一個私藏工錢,
不顧家庭死活的不孝子,而陳大海,則成了為家庭操碎了心的頂梁柱。
果然,一些不明就里的家屬看陳凡的眼神變了。
“這年輕人怎么回事?爹都急成這樣了。”
“賺錢交給家里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嗎?還藏著掖著?”
“看他爹穿得那破爛樣,也不容易,這兒子太不懂事了……”
議論聲雖小,卻像針一樣扎進張翠蘭心里。
她的臉漲得通紅,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想解釋可嘴笨,一著急根本說不出話。
陳大海聽著周圍的議論,感覺輿論都在自己這邊,腰桿瞬間挺直,臉上浮現(xiàn)出得意的神色。
他就是要鬧大,用孝道這塊大石,當(dāng)眾把陳凡壓死!
【姓名:陳大海】
【狀態(tài):虛榮心爆棚,洋洋得意】
【內(nèi)心想法:哼!小畜生,跟老子斗?你還嫩!
今天老子就把你不孝的名聲給你坐實了!等錢到手,看我怎么收拾你和那兩個賠錢貨!】
【姓名:白秀蓮】
【狀態(tài):煽風(fēng)點火,坐收漁利】
【內(nèi)心想法:鬧!鬧得越大越好!陳大海這個蠢貨,還真以為別人是幫他說話。
等錢騙到手,我再吹吹枕邊風(fēng),這錢起碼得分我一半!
正好給文斌買新襯衫,給小虎買新球鞋!】
看著這兩人頭頂刷新的標(biāo)簽,陳凡心中一片寒潭。
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瞬間讓整個病房的嘈雜都安靜下來。
“你要錢?”
陳凡看著陳大海,平靜發(fā)問。
“廢話!老子要錢!”陳大海吼道。
“你要錢干什么?”陳凡追問。
“干什么?老子是一家之主,錢當(dāng)然歸我管!”陳大海脖子一梗,理直氣壯。
“歸你管?”陳凡忽然笑了,那笑意不達眼底,滿是嘲諷。
“歸你管,然后拿去給別人花?”
他的手猛地抬起,手指如劍,筆直地指向躲在陳大海身后的白秀蓮。
“就像你昨天要把我們家僅剩的半袋米和給我媳婦治病的錢,全都要接濟這個寡婦那樣嗎?”
一句話讓整個病房落針可聞!
周圍看熱鬧的人全都傻眼了。
那家里僅有的糧食和錢,去接濟一個寡婦?這是什么操作?
陳大海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他被兒子當(dāng)眾撕掉了底褲,又驚又怒。
“你……你血口噴人!我……我那是看她孤兒寡母可憐!”他語無倫次地狡辯。
白秀蓮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萬萬沒想到,陳凡會當(dāng)眾將家里的丑事說出來!
她下意識地想往后縮,卻感覺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每一道都像刀子。
“可憐?”陳凡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她家孩子可憐,我媳婦肚子里懷著你的親孫子,躺在病床上需要錢救命,她就不可憐了?
我媽為了這個家操勞半輩子,累出一身病,她就不可憐了?”
“你放著自己的親孫子和自己的媳婦不管,跑去心疼別人家的孩子。
陳大海,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配當(dāng)?shù)鶈幔颗洚?dāng)丈夫嗎?”
字字誅心!句句泣血!
陳大海被問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憋的通紅,指著陳凡“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病房里的風(fēng)向瞬間就變了。
“我的天,原來是這么回事!”
“放著懷孕的兒媳婦不管,拿家里的糧食和錢去養(yǎng)寡婦?這老頭子也太不是東西了吧!”
“那個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人,看著柔柔弱弱的,專挑有家室的男人下手,真不要臉!”
剛才還幫著陳大海說話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全都變成了鄙夷和不屑。
陳大海感覺那些目光像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在他的臉上,把他最看重的面子扎得千瘡百孔。
他徹底惱羞成怒了。
“我打死你這個滿嘴噴糞的逆子!”
陳大海嘶吼著,揮起拳頭就朝陳凡的臉上砸了過來!
他打了一輩子魚,手上力氣極大,這一拳要是砸實了,非得見血不可。
張翠蘭和林芳晴都嚇得尖叫起來。
然而,陳凡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連躲都沒躲。
陳大海是他親爹,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他不會光明正大的還手,不然眾人只會說他不孝。
不過被打幾下,等之后找機會就偷偷報復(fù)回來就是。
就在那拳頭即將砸到他面門的前一刻,一只更有力的大手,
從旁邊閃電般伸出,抓住了陳大海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