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王北?;剡^神,指著浦東的方向:“張廠長,您說以后浦東會不會也像浦西一樣繁華?要是能在江上建座橋,或者修條隧道,過江就方便了,浦東的發展肯定能快不少?!?/p>
張副廠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小子,想法還挺遠,不過說不定以后真能實現,現在國家發展這么快,只要咱們好好干,總會有那一天的?!?/p>
兩人說著,并肩走上了返回的貨輪,貨輪緩緩駛離十六鋪碼頭,順流而下,朝著柴油機廠的方向駛去。王北??吭诖线?,望著漸漸遠去的十六鋪碼頭,對比浦西與浦東的差異,心里滿是感慨。
隔日休息,王北海剛走出敬老院大門,就看到老壇、強子、大黃三人正靠在路邊的老槐樹下等他,手里還提著兩個軍綠色的帆布包,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
“大海,可算等到你了?!崩蠅氏扔蟻?,瞪了王北海一眼,“說好今天帶我們游黃浦江,你小子也不早點兒起來,要不是敬老院里那個大爺攔著,我們三個就去里面掀你的被窩了?!?/p>
“那大爺說我們是來找麻煩的,說什么都不讓我們進?!睆娮釉谂赃厬崙嵅黄降卣f道。
“你們也別怪周大爺拉著,之前還真有人來找過麻煩。”王北海半開玩笑地說。
“不是吧,還這里還有人敢惹你王北海?告訴哥們兒,哥幾個去給你找回場子?!崩蠅^來憤憤不平。
王北海搖了搖頭:“小事兒,都擺平了。”
“有事你就說話,咱們兄弟都不是外人,那別愣著了,趕緊出發吧。”老壇說完就準備動身。
強子和大黃也跟著點頭,眼里滿是期待,他們三人趁著休息特意從設計院過江來找王北海,就想體驗一把在黃浦江游泳的感覺,這是他們之間一個禮拜前就約好的集體行動。
王北海笑著擺手:“放心,早就跟阿桂、阿勇說好了,他們在前面等咱們?!闭f話間,不遠處傳來阿桂的喊聲,只見阿桂和阿勇背著泳褲,快步走了過來。幾人免不了一頓寒暄。
“王組長,咱們這就去江邊,我知道個好地方,下水方便,人還少。”阿桂笑著說,眼里滿是興奮,他從小在江邊長大,對黃浦江的每一段水域都了如指掌。
幾人沿著江邊的小路往前走,剛拐過一個彎,就看到江邊有幾個黑點在緩慢移動。走近一看,竟是幾位老人正在冬泳,還有老人穿著紅色的泳褲,站在江堤上,做了幾個熱身動作后,撲通一聲跳進江里,濺起的水花在清晨的陽光下閃著光。老人們在水里游得從容不迫,手臂劃水的動作有力而穩健,江風雖然冷,卻絲毫沒影響他們的興致。
“好家伙,這些大爺可真厲害,倒讓他們搶了先?!睆娮尤滩蛔「袊@,他老家在淮河邊上,夏天常去河里游泳,可冬天卻從沒試過。
“這算啥?”王北海拍了拍胸脯,故意吹牛,“想當年,老子在什剎海里打滾,在龍潭湖里睡覺,昆玉河里一口氣游二十個來回,人稱北海浪子!”
老壇聽了忍不住笑道:“你就吹吧,我頂多夏天在海里沖浪,冬天下水,說實話這還是第一次?!?/p>
阿桂和阿勇站在一旁,看著王北海一本正經吹牛的樣子,也忍不住偷偷笑,他們早就知道王北海的性子,看似穩重,偶爾也愛耍耍嘴皮子。
幾人說說笑笑間,大黃卻悄悄往后退了退,他長在海邊,卻是個實打實的旱鴨子,小時候在海邊玩水,差點被海浪卷走,從那以后就對深水有了恐懼心理,連游泳池都不敢去,更別說寬闊的黃浦江了。
王北??闯隽怂男乃迹牧伺乃募绨颍骸皼]事,你要是不敢下水,一會兒坐輪渡去對岸等我們,咱們到時候在渡口匯合。”
大黃聞言點點頭,心里松了口氣。
阿桂帶著幾人往體育公園的方向走,左邊是浦東公園的西側,郁郁蔥蔥的樹木擋住了清晨的寒氣。右邊不遠處就是國棉十廠,紡棉車間的機器聲轟隆隆地響著,隔很遠都能聽見,廠房外墻上的窗戶上掛滿了長長的棉絮,風一吹,棉絮像雪花似的飄在空中。腳下的黃土路坑坑洼洼,一直通向黃浦江邊。
走到江邊時,眼前的景象讓幾人眼前一亮,岸邊長滿了蓊郁茂密的蘆葦,蘆葦稈有一人多高,翠綠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幾只麻雀落在蘆葦上,嘰嘰喳喳地叫著。江堤不高,也就到人的腰際,手一撐,身子往上一聳就能跨上去。江面上,霧氣還沒完全散去,遠處的貨輪像披著一層輕紗,緩緩駛過,汽笛聲隱約傳來,帶著幾分悠遠。
“就是這兒了,下水方便,水也相對干凈?!卑⒐鹫f著,率先跨上江堤,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江水。“嘶,真涼!”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江水的冰冷透過指尖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王北海和老壇也跟著翻過江堤,蹲下來試水溫,強子則在一旁活動手腳,做著熱身運動。
“怕什么,下水就不冷了?!蓖醣焙Uf著,率先脫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泳褲,然后撲通一聲跳進江里。
“哇,好冷!”剛下水時,冰冷的江水像無數根小針似的刺在身上,王北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牙齒都開始打顫??蓻]過一會兒,身體就慢慢適應了水溫,反而覺得水里比岸上暖和。
老壇也不甘示弱,緊隨其后跳進江里,雖然也凍得直咧嘴,卻還是笑著朝岸上喊:“快下來啊,水里暖和,別磨蹭了!”
阿桂和阿勇對視一眼,也硬著頭皮脫下衣物,縱身跳進江里。“呼……”阿桂深吸一口氣,江水的冰冷讓他瞬間清醒,可他很快就調整過來,游了幾下就適應了。阿勇則稍微慢了點,畢竟冬天在江里游泳還是第一次,他邊游邊說:“沒想到冬天的江水,也沒那么冷?!?/p>
強子站在岸上,看著幾人在水里游得自在,心里也有些癢癢。他猶豫了一會兒,也脫下外套跳進江里。剛下水時,他還有些心悸和害怕,北上的江潮在身后不斷地向前推著他,讓他有種控制不住身體的感覺。江水中還帶著一股不太濃的水腥味,直往鼻子里鉆。這里處在黃浦江中下游,水質本就不算干凈,偶爾還能看到水面上漂浮的細小雜物。
“別怕,跟著我!”王北??闯隽藦娮拥木o張,游到他身邊,“咱們往對岸游,今天橫渡黃浦江,去大風大浪中鍛煉鍛煉?!闭f著,他率先調整方向,朝著對岸游去。黃浦江的江水有流速,不能直著游,否則很容易被沖到下游,所以他們得朝著45度角的方向,順著水流往對岸游。強子跟著王北海,慢慢調整呼吸,手臂劃水的動作也越來越穩,心里的害怕漸漸消失了。
老壇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后面的阿桂和阿勇見狀也劃著水跟了上來,五人在江里排成一列,像五條魚兒似的往前游。江風越來越大,吹得水面泛起層層波浪,偶爾有浪花濺到臉上,帶著淡淡的咸味。遠處的外灘建筑群漸漸清晰起來,海關大樓的鐘樓在陽光下閃著光,鐘聲隱約傳來。
就在這時,一陣“嗚……嗚……”的汽笛聲傳來,幾人抬頭一看,只見一艘巨大的貨輪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駛來。貨輪的體積龐大,船身推開的涌浪讓江面泛起了不小的波瀾。
“快停下!別往前游了?!蓖醣焙Zs緊喊住幾人,“貨輪過來了,危險,咱們在這兒踩水等它過去。”
幾人立刻停下動作,在水里踩著水,身體隨著涌浪上下起伏。貨輪越來越近,巨大的船身像一座移動的城堡,甲板上的水手看到江里的幾人,也笑著朝他們揮手。
“嘿,你們膽子真大,冬天還敢在江里游泳,這是要橫渡黃浦江?”一名水手大聲喊道,聲音順著江風傳過來。
王北海也笑著揮手回應:“對,我們就是要橫渡黃浦江,先給你們讓道。”
阿桂和阿勇也跟著打招呼,強子還調皮地朝水手做了個鬼臉。幾人在貨輪的涌浪中踩水,就像平時過馬路避讓車輛一樣從容,絲毫沒有慌亂。貨輪緩緩駛過,留下的涌浪讓他們晃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
“咱們繼續游,我知道個更刺激的玩法。”阿桂等貨輪走遠后,笑著對幾人說,“從十六鋪附近下江,順黃浦江的水流往下游泅渡,直接從浦西游到浦東,那才叫過癮!”
幾人聽了,都來了興致,覺得這個主意好,于是,加快速度朝著對岸游去。
半個多小時后,幾人終于游到了對岸。上岸時,他們的身上都凍得通紅,卻滿臉興奮。大黃早已在渡口等他們,看到幾人過來,趕緊遞上毛巾衣物:“你們可算來了,我都等半天了?!睅兹瞬粮缮眢w,穿上外套,跟著大黃走到東昌路輪渡口,準備坐輪渡去十六鋪。
“咱們這次坐輪渡不用花錢?!卑⒐鹦χf,“輪渡實行浦西單向收費,從浦西到浦東要四分錢,從浦東到浦西卻不要錢,咱們從這兒去十六鋪,剛好免費?!?/p>
幾人聽了,都覺得新奇,老壇忍不住說:“還有這好事?免費的東西就是好,咱今天也享受一下這項江上福利?!?/p>
輪渡緩緩駛離碼頭,幾人靠在船舷邊,欣賞著黃浦江清晨的景色。江面上,船只往來穿梭,汽笛聲此起彼伏;浦西的外灘建筑群鱗次櫛比,陽光灑在建筑的玻璃幕墻上,閃著耀眼的光;浦東的農田和木屋則顯得格外寧靜,與浦西的繁華形成鮮明對比。
很快,輪渡就到了十六鋪碼頭,幾人下了船,直奔江邊。阿桂找了個合適的下水點,笑著說:“就是這兒了,水流平穩,適合下水?!蓖醣焙?、老壇、強子和阿勇都興奮地脫下外套,再次跳進江里。這次,他們要從十六鋪碼頭下水,自西向東泅渡黃浦江。
江水溫冷依舊,卻絲毫沒影響幾人的興致,他們順著水流,朝著下游一路游去。就在這時,王北海忽然發現不遠處的水面上有幾個黑色的身影在游動。“你們看,那是什么?”他指著黑影,大聲喊道。
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幾只體型不大的“江豬”正在水里游弋,它們的身體呈流線型,皮膚光滑,偶爾會探出水面呼吸,噴出細小的水柱。
“是江豚!”阿桂驚喜地喊道,“我小時候在江里見過,沒想到現在還能看到?!?/p>
江豚非魚,而是哺乳動物,以小型魚類為食,對水質和生存空間的要求都很高。能在十六鋪一帶看到江豚,說明這里的水質比之前他們下水的地方好了許多。幾人放慢游泳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江豚,生怕驚擾了它們。
讓人驚喜的是,一只江豚竟然朝著王北海游了過來,在他身邊游弋著,偶爾還用身體輕輕蹭一下他的手臂。王北海屏住呼吸,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他還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接觸江豚,心里又激動又緊張。江豚的皮膚光滑而溫暖,在水里游動時靈活自如,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快來看??!江豬!”岸邊有人發現了正在江里游弋的江豚,大聲喊了起來。
很快,岸邊就聚集了不少人,路人嘴里不時發出驚嘆聲。
“沒想到黃浦江里還有江豬,真是太神奇了。”
“這江豬真可愛,還跟人一起游泳呢?!?/p>
王北海和江豚一起游了一會兒,江豚似乎也玩累了,朝著遠處游去,很快就消失在江水中。幾人看著江豚遠去的方向,心里滿是感慨。
阿勇忍不住說:“小時候我聽爺爺說,以前黃浦江里有很多江豚,后來水質變差了,就很少見到了,現在能再次看到,真好?!?/p>
幾人繼續朝著下游的浦東游去,心里卻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感受,黃浦江曾是江豚的家,也曾因為人類的活動變得渾濁不堪。也許有一天,還能在黃浦江再次見到江豚,甚至也許能在外灘,在游人如織的水面之界,再見江豚。
這就需要保護好黃浦江水源,改善水質,至于何時再能見到江豚,水里有答案,魚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