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也是一番熱鬧景象。
賈張氏特意換了身干凈些的褂子,頭發梳得溜光,帶著幾分刻意擺出來的體面。
伸長脖子不住地往胡同口張望。
她身邊站著穿戴整齊,頭發抹了水梳得一絲不茍的賈東旭。
賈東旭臉上帶著緊張和期盼,時不時搓搓手,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
王媒婆說了,這次介紹的姑娘條件不錯,可千萬別再出什么岔子了。
他腦子里忍不住又閃過秦淮茹那張俊俏的臉和窈窕的身影,心里一陣憋悶和不甘。
這次說什么也得找個不比她差的。
“來了來了!”
賈張氏眼尖,猛地捅了兒子一下,臉上擠出熱情的笑容。
胡同口,王媒婆扭著腰肢,領著一個姑娘走了過來。
那姑娘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碎花褂子,藍布褲,身材豐腴。
胸脯鼓鼓囊囊,臀部也圓滾滾的,走起路來帶著一股成熟婦人般的風韻。
模樣算不上頂漂亮,但眉眼周正,皮膚也算白凈,看著挺順眼。
賈東旭一看,眼睛頓時就直了。
這姑娘…雖然不像秦淮茹那樣帶著股清純水靈勁。
但身上那股成熟飽滿的味道,更勾人。
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經滿意了大半。
賈張氏上下打量著姑娘,重點在那豐乳肥臀上掃了幾個來回,心里盤算。
嗯,是個好生養的料。
屁股大,能生兒子。
就是…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姑娘看著面相。
可不像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怕是…年紀不小了?
王媒婆走到近前,沒先介紹姑娘,反而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先問了一句。
“老嫂子,那…那李勝利在家不?”
她可沒忘上次被李勝利攪黃好事的教訓。
賈張氏把胸膛一挺,故意拔高嗓門,帶著幾分虛張聲勢。
“不在,一大早就看他騎車帶著那小騷蹄子出門了,哼,就算他在家又怎么著?他現在是聯絡員,敢再搗亂破壞我家東旭的婚事,我就去街道辦告他濫用職權打擊報復。”
她這話與其說是給王媒婆聽,不如說是給周圍可能看熱鬧的鄰居聽,給自己壯膽。
王媒婆翻了個白眼,心里嘀咕。
就你能,但聽說李勝利不在,她總算松了口氣。
“得嘞,不在就行,咱們進屋說,進屋說。”
一行人穿過前院。
閻埠貴正拿著花灑裝模作樣地澆花,看到王媒婆又領著個陌生姑娘進了中院賈家。
扶了扶眼鏡,看著姑娘風情萬種,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搖搖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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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賈家屋里,幾人坐下。
賈張氏忙不迭地倒了碗白開水遞給王媒婆,臉上堆著笑,話里有話地問。
“他王嬸,這次真是辛苦您了,快給說說,這姑娘…啥情況啊?我咋瞧著年紀好像…不小了呢?”
她邊說邊用眼角瞟那姑娘。
賈東旭在一旁急得直拉他娘的衣角,低聲道。
“媽,您說啥呢。”
那姑娘聽到這話,臉上堆起一絲尷尬和黯然,低下頭沒說話。
王媒婆心里罵了一句死老婆子真不會說話,臉上卻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連忙打圓場。
“哎呦我的老嫂子,您眼光真毒,這姑娘啊,叫馬翠云,今年25了,是比一般姑娘家大點,可您知道為啥不?”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翠云命苦啊,是個孤兒,爹媽都沒得早,也沒個長輩兄弟幫襯張羅,這才把婚事給耽誤了,可您放心,姑娘絕對是個好姑娘,人老實,本分,能干,您瞅這身段,一看就是好生養,能扛事的,女大三,抱金磚嘛,比東旭也大不了幾歲,正好,知道疼人。”
賈張氏一聽孤兒,眉頭皺得更緊了。
“啊?沒爹沒娘啊?這…這家里也沒個幫襯的…這…”
賈東旭是真急了,又扯了他娘一下,搶著說。
“媽,我覺得挺好,翠云同志一看就是踏實過日子的,您別說了。”
他眼睛都快長在馬翠云身上了。
賈張氏瞪了兒子一眼,看他那沒出息的樣子,心里琢磨開了。
沒娘家沒人幫襯…是有點虧,但反過來想,彩禮嫁妝…
還有沒娘家撐腰,進了她賈家的門,還不是任由她拿捏?
這么一想,她心里的不情愿頓時消了大半。
王媒婆多精的人,一看賈張氏臉色松動,立刻趁熱打鐵。
“老嫂子,這事得分開看,您想啊,這姑娘進了門,那可就是您親閨女,一心一意跟您和東旭過日子,沒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破事煩心,多清凈,這不也是好事嗎?”
賈張氏被說動了,緩緩點了點頭。
“倒也是這么個理…”
王媒婆松了口氣,趕緊轉向馬翠云,臉上堆笑。
“翠云啊,你看…賈家條件你也看到了,東旭是軋鋼廠正式工人,婆婆也明事理,你覺得咋樣?要是覺得行,這事兒咱就定下?”
馬翠云抬起頭,飛快地瞟了一眼滿臉急切的賈東旭,又低下頭,聲音不大但清晰。
“嗯…只要…只要能安穩過日子,我沒意見。”
她年紀確實不小了,早已沒了小姑娘挑挑揀揀的心思。
之所以來95大院,是來過好日子的,何況后院還有個熟人。
“好好好。”
王媒婆心里一塊大石頭落地,沒想到這次這么順利。
“那…老嫂子,東旭,這事兒就這么定了?”
賈東旭激動得直搓手,連連用眼神示意他娘。
賈張氏盤算好了利弊,終于拍板。
“行,既然東旭喜歡,姑娘也沒意見,那就這么定了。”
她心里還想著,省了彩禮,擺酒還能收點禮錢,這買賣不虧。
就是這姑娘…看著不止25,怕也不是什么黃花大閨女了?
算了,東旭喜歡,能生兒子就行。
她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媒人費,塞給王媒婆。
“他王嬸,辛苦您了。”
王媒婆接過錢,掂量了一下,眉開眼笑。
“不辛苦不辛苦,成了就好,那什么…既然都看對了眼,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天氣好,就讓東旭和翠云去街道辦把證領了吧,早點把事兒辦了,早點安心過日子。”
賈張氏一想,也是,免得夜長夢多,再出什么幺蛾子,立刻點頭。
“對對對,東旭,快,帶…帶翠云去街道辦,把證領了。”
賈東旭激動得臉都紅了,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對馬翠云結結巴巴地說。
“翠…翠云同志…咱…咱們走吧?”
馬翠云臉上也泛起一絲紅暈,輕輕點了點頭,站起身。
王媒婆功成身退,笑瞇瞇地先走了。
賈張氏看著兒子領著新媳婦出門的背影,心里一半是松了口氣。
另一半卻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這媳婦,來得也太容易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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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聾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中院槐樹下。
她剛才在屋里隱約聽見賈張氏的大嗓門和王媒婆的說笑聲,估摸著是賈家又相親了。
便出來瞧瞧熱鬧,順便探探虛實。
她渾濁的老眼習慣性地掃過賈家門口。
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正出門的賈東旭和他身后那個陌生姑娘身上。
起初只是隨意一瞥,但下一秒,老太太的身子猛地頓住了。
她那雙平時總是半瞇著,顯得渾濁不堪的眼睛驟然睜大。
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凌厲。
這姑娘?
雖然穿著打扮變了,模樣也比記憶中成熟豐腴了些。
但那張臉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看似溫順實則藏著機敏的眼睛…她絕不會認錯。
幾乎是同時,正要往外走的馬翠云似乎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那道與眾不同的審視目光。
她下意識地回過頭,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槐樹下,死死盯著她的聾老太太。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馬翠云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任何驚慌或異樣。
反而綻開一個極其自然,甚至帶著幾分討好和親切的明媚笑容。
朝著老太太的方向,幅度很小但很清晰地點了點頭。
仿佛只是一個新媳婦對院里長輩的禮貌問候。
然而,就是這看似尋常的舉動,讓聾老太太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干癟的嘴唇無聲地哆嗦了一下,握著拐杖的枯手猛地收緊。
她怎么來了?
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還要嫁進這個院子?
明明說好了。
解放了,一切都結束了!
各自安好,永不再見,為什么還要出現?為什么還要來打擾她?
她只想裝聾作啞,安安生生地熬死在這后院,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她?
一股巨大的憤怒和恐懼交織的情緒瞬間涌上老太太的心頭,讓她幾乎控制不住表情。
她死死盯著馬翠云,昏花的老眼里射出嚴厲的警告光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長輩的慈祥,只有赤裸裸的排斥,警告和離我遠點的威脅。
馬翠云接收到這充滿敵意的目光,臉上那抹明媚的笑容卻絲毫未變。
仿佛根本沒看懂老太太的警告。
她甚至無聲地用口型對老太太說了三個字。
“您…好…嗎…?”
這看似問候實則如同暗號般的舉動,像一把刀,刺穿了聾老太太所有的僥幸。
老太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她猛地轉過身,幾乎是逃跑似的快步走回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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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見馬翠云停下腳步回頭,好奇地問。
“翠云,你看什么呢?”
馬翠云迅速收回目光,臉上恢復成那種略帶羞澀的溫順表情,語氣輕松自然。
“沒什么?就看見一位慈祥的老太太,挺面善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感覺…很親切。”
賈東旭不疑有他,憨笑著點頭。
“哦,那是后院住的聾老太太,是咱們院里的老壽星,人挺好的,就是耳朵背,不太愛說話。”
“嗯。”
馬翠云輕輕應了一聲,垂下眼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光芒,柔聲道。
“咱們快去街道辦吧。”
“哎,好,走!”
賈東旭高興地應著,領著新媳婦,懷著對未來的憧憬,走出了四合院大門。
而后院那扇緊閉的門后,聾老太太正癱坐在炕沿上,大口喘著粗氣。
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驚恐,憤怒和一種被命運再次捉弄的絕望。
平靜的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