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在破碎。
時間在倒流。
江澈的身體如同一顆失去了所有光芒的隕石。
穿過了第七層的墓園。
穿過了第六層的家園。
穿過了第五層的鬼蜮。
他正在墜落。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
他的身體是破碎的。
他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滔天的怒火，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屈辱。
他敗了。
第一次敗得如此的徹底。
敗得毫無還手之力。
界主。
這就是界主的力量。
一種完全凌駕于他現有認知之上的絕對的碾壓。
“真龍皇主……”
江澈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他將這個名字連同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一同刻在了自己那永不磨滅的神魔道胎之上。
他會回來的。
他一定會回來的。
然后，將今天所受到的所有的屈辱，千倍、萬倍地奉還！
轟——！
天元星。
薪火城。
那座通往星辰之塔的專屬傳送門，毫無征兆地轟然爆碎！
緊接著，一道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的身影，從那破碎的光門之中狼狽地跌落了出來。
狠狠地砸在了中央廣場的地面之上。
整個薪火城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正在歡慶勝利、展望未來的民眾。
所有正在努力修煉、奮發圖強的新生代戰士。
所有正在為文明的崛起而殫精竭慮的高層。
他們都呆呆地看著，看著那個如同死狗般躺在廢墟之中的狼狽的身影。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
龍神？
那個無所不能的、戰無不勝的、如同神明般的男人？
他……
受傷了？
而且是如此重的傷？
“不……”
“不可能……”
“我……一定是在做夢……”
一個年輕的、將江澈奉為畢生信仰的少年喃喃自語。
然后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他的信仰崩塌了。
而他的崩潰只是一個開始。
恐慌如同最惡毒的瘟疫，在短短數秒之內就席卷了整個人族文明。
“神……”
“隕落了？”
這個充滿了絕望的念頭，在每一個人的心中瘋狂地滋生。
“快！”
“封鎖消息！”
“醫療隊！快！不惜一切代價！”
顧長卿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的臉上血色盡失。
但他依舊強撐著下達了最理智的命令。
王戰龍、夏詩語、林微……
所有與江澈最親近的人，都瘋了一般地沖了上去。
他們扶起了那個曾經為他們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他們能感覺到他體內那曾經如同宇宙般浩瀚的生命氣息，此刻竟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江澈！”
夏詩語的眼中流下了血淚。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痛得無法呼吸。
“我……沒事?！?/p>
江澈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眾人那充滿了擔憂與恐懼的眼神，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死不了?！?/p>
“只是……”
他猛地咳出了一口漆黑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魔血。
“有點麻煩。”
中央神殿。
最高級的生命搖籃之中。
江澈靜靜地躺在充滿了生命原液的池子里。
他那破碎的體內宇宙，在海量資源的滋養下正在緩慢地修復著。
但他的臉色卻依舊蒼白如紙。
他的胸口心臟的位置，一個由無數漆黑的魔紋構成的詭異的種子印記，在若隱若現。
它就像一個最惡毒的寄生蟲，在不斷地汲取著江澈的生命本源。
同時釋放著一股充滿了奴役與改造意志的精神污染。
混沌魔種。
“就是這個東西?！?/p>
江澈的聲音很平靜。
卻讓在場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沒有隱瞞。
他將自己在第八層所遭遇的一切，將那個名叫真龍皇主的恐怖存在，將那個屈辱的二選一，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個月。”
江澈看著自己胸口的魔種，眼神冰冷如淵。
“他只給了我一個月的時間?！?/p>
“一個月之后?！?/p>
“如果我還不選擇臣服。”
“他就會親自降臨?！?/p>
“將我們整個文明。”
“徹底抹去?！?/p>
死寂。
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顧長卿、王戰龍、夏詩語……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被理解的巨大的駭然與絕望。
界主。
奴仆。
血池。
每一個詞都像一柄最沉重的鐵錘，狠狠地敲擊在他們那剛剛才建立起來的強大的自信之上。
將其敲得粉碎。
“我們……”
“到底在跟什么樣的怪物為敵啊……”
一個新晉的恒星級強者絕望地喃喃自語。
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迷茫。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夏詩語聲音顫抖地問道。
“這個魔種……不能拔出來嗎？”
江澈搖了搖頭。
“沒用的?！?/p>
“它已經和我的心臟、我的靈魂、我的體內宇宙?！?/p>
“徹底地綁定在了一起?！?/p>
“強行拔除?！?/p>
“結果只有一個?！?/p>
“就是同歸于盡。”
“而且?！?/p>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就算沒有這個魔種。”
“一個月后他一樣會來。”
“以他界主級的實力?！?/p>
“想要毀滅我們。”
“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絕望。
更加深沉的絕望。
籠罩了整個神殿。
難道人族文明那剛剛才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要以如此荒誕的可笑的方式，被徹底地掐滅嗎？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無力感之中的時候。
江澈的聲音卻再一次響了起來。
“不?！?/p>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了種寧折不彎的鋼鐵般的意志。
“還沒有結束?！?/p>
他緩緩地從生命搖籃中坐了起來。
他看著眾人那充滿了絕望的眼神，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瘋狂的嗜血的笑容。
“一個月。”
“足夠了。”
“他以為。”
“種下了一顆奴役的種子?！?/p>
“卻不知道?！?/p>
“他也同樣在我心中種下了一顆復仇的種子?！?/p>
“他以為。”
“他是高高在上的獵人?！?/p>
“卻不知道。”
“我這頭獵物?！?/p>
“在被逼入絕境的時候。”
“是會反過來吃人的！”
轟——！
一股充滿了無盡瘋狂與決絕的恐怖意志，從江澈那虛弱的身體中轟然爆發！
“現在。”
他看著已經徹底呆滯了的眾人。
“把我們所有的資源都拿出來?！?/p>
“所有的天材地寶都堆到我面前?！?/p>
“所有的姬甲少女都叫過來。”
“我要?！?/p>
“在這最后的一個月里?！?/p>
“再進行一次?！?/p>
“最瘋狂的。”
“爆甲！”
爆甲。
江澈的聲音在寂靜的神殿中回響。
如同點燃了最后的希望之火。
顧長卿等人身體猛地一震。
他們從那無盡的絕望中驚醒了過來。
他們的眼中再一次燃起了名為瘋狂的光芒。
對啊。
他們還有龍神。
他們還有這最后的、也是最瘋狂的底牌。
“傳我命令！”
顧長卿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動用了自己身為最高行政長官的所有權限。
“啟動方舟計劃！”
“以最高優先級！”
“在整個人族文明所有疆域之內！”
“篩選所有符合條件的姬甲師！”
“年齡不限！”
“性別不限！”
“天賦不限！”
“只要能承受住龍神的契約！”
“只要愿意為文明獻出一切！”
“全部都給我送到天元星來！”
命令下達。
整個人族文明，這臺剛剛才進入和平軌道的超級機器，再一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的速度，轟然運轉了起來！
一場史無前例的偉大的征召，開始了。
無數的年輕的、稚嫩的少女，從新華夏星球的各個學院，從藍星的各個城市，走了出來。
她們或許天賦平平。
她們或許實力低微。
但她們的眼中都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那是名為奉獻與犧牲的璀璨的光。
“我愿意！”
“為了龍神！”
“為了人族！”
這個簡單的卻又重如泰山的誓言，在人族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一艘艘最先進的曲率飛船，載著這些人族文明的未來的希望，如同百川歸海般，向著天元星瘋狂地匯聚而來。
而中央神殿則被徹底地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獻祭熔爐。
江澈盤膝坐在熔爐的最中央。
他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
但他胸口那漆黑的魔種植印卻變得更加的妖異、深邃。
它在提醒著江澈。
時間不多了。
第一批一千名姬甲少女到了。
她們排著隊走進了神殿。
她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
只有如同朝圣般的虔誠。
“開始吧?！?/p>
江澈睜開了雙眼。
他那混沌般的眸子之中沒有絲毫的感情。
只有絕對的冰冷的理智。
契約。
輝化。
著裝。
爆甲。
吞噬。
這個曾經讓江澈感到一絲不忍的流程，此刻變成了一條最高效的、最冷酷的流水線。
轟——！
第一件C級姬甲爆碎。
一股微弱的能量涌入江澈的體內。
讓他那浩瀚如海的力量增加了一絲。
微不足道。
轟——！
第二件B級姬甲爆碎。
轟——！
第三件A級姬甲爆碎。
一千次爆甲，在短短數小時內完成。
江澈的實力提升了。
但提升的幅度微乎其微。
“不夠。”
江澈的眉頭緊緊皺起。
“太少了?！?/p>
“也太慢了?！?/p>
“這樣下去一個月根本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祭品。
也需要更高的效率。
他再一次閉上了雙眼。
他那已經突破了五十億的精神力，化作了一張無形的巨大的精神網絡。
瞬間籠罩了整個神殿。
籠罩了外面那正在等待著的數以萬計的姬甲少女。
“從現在起?！?/p>
他那如同神明般威嚴的聲音，在所有少女的靈魂深處同時響起。
“放棄你們的個人意志?！?/p>
“將你們的一切都交給我?！?/p>
“我將帶領你們。”
“共同邁向永恒?！?/p>
“集體。”
“輝化！”
嗡——！
神殿之外，那數萬名還未踏入神殿的姬甲少女，她們的身體在同一時間猛地一震。
緊接著，她們都在江澈那霸道絕倫的意志的主導下，化作了一道道璀璨的流光。
數萬件不同等級、不同形態的姬甲，在同一時間被強制輝化！
那是一副何等壯觀的史詩般的畫卷。
數萬道流光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星辰。
它們組成了一片浩瀚的、璀璨的姬甲星河。
主動地向著神殿中央那個盤膝而坐的神魔般的身影瘋狂地涌去！
“來吧?！?/p>
江澈張開了自己的雙臂，仿佛在擁抱著整個文明的希望。
“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集體?！?/p>
“著裝！”
轟——-----“
一場無法被形容的浩大的著裝盛宴，在中央神殿之中轟然上演！
江澈的身體在一瞬間被數萬層不同顏色的光甲所覆蓋！
他的體型在瘋狂地膨脹！
千米！
萬米！
十萬米！
他化為了一尊由無數姬甲拼接而成的、無法被直視的千姬神魔！
“然后?！?/p>
江澈那如同天憲般冰冷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集體?！?/p>
“爆甲！”
轟——--“
一場堪比宇宙大爆炸般的終極的能量洪流，在中央神殿之中徹底地爆發！
數萬件姬甲在同一時間爆碎！
它們化為了最純粹的、最本源的生命能量。
如同條由光與希望構成的浩瀚銀河，瘋狂地涌入了江澈那如同無底黑洞般的梵圣真魔體之中！
他的氣息在瘋狂地暴漲！
宇宙級六階！
宇宙級七階！
宇宙級八階！
宇宙級九階！
最終停留在了宇宙級九階巔峰！
只差最后的一步，他就能點燃神火，凝聚神格，踏入那真正不朽的界主之境！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十天。
而這還不是結束。
第一批八萬多名姬甲少女只是一個開始。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里，源源不斷的、懷抱著犧牲與奉獻意志的少女們，從人族的各個角落被傳送而來。
她們化為薪柴，將江澈這尊神魔熔爐燃燒得越來越旺。
第二十天。
江澈的體質突破了一百億。
精神力突破了八十億。
他的《梵圣真-魔功》第二重天，星辰不滅，徹底圓滿。
第三十天。
當最后一縷爆甲的能量融入他的體內之后。
江澈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的光芒。
只有一片如同宇宙誕生之前的絕對的、純粹的混沌。
他感受著自己體內那已經強大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一絲陌生的恐怖力量。
他又看了一眼胸口那依舊在緩緩跳動的漆黑的魔種。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充滿了無盡殺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