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里,只剩下女孩一個人。
她叫夜一。
這個名字,是她在破敗城給自己取的。
意思是,希望自己能活過每一個夜晚。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肩膀上的傷口,不疼了。
那股清涼的感覺,還在皮膚下慢慢流動。
像一條溫柔的小溪。
她伸手,小心地碰了碰。
光滑,平整。
連一道疤都沒留下。
如果不是衣服上的破洞和血跡,她會以為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可那三個狼人,真的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三小堆,比灰塵還細的粉末。
風一吹,就散了。
夜一的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不是冷的。
是恐懼。
一種從靈魂深處冒出來的,更原始的恐懼。
那個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
她走到男人剛才站過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沒有。
不。
夜一蹲下身,貓一樣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
她看到了。
在那片滿是塵土的地面上,有一塊地方,干凈得過分。
那不是被掃干凈的。
而是一種……絕對的“無”。
那里的物質,連同空間本身,都被挖掉了一小塊。
她伸出手指,想去觸摸。
指尖還沒碰到,一股毛骨悚然的空虛感就傳了過來。
再往前一毫米,她的手指就會永遠消失。
夜一閃電般收回手。
心臟,砰砰狂跳。
她看著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恐懼,有困惑。
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向往。
……
姜康已經走遠了。
他覺得自己剛才有點多事。
那個叫“夜一”的調味料,味道確實很特別。
但現在品嘗,還太早了。
她太弱,也太嫩。
一顆還沒成熟的香料,味道全鎖在里面。
直接吃掉,純屬浪費。
也許,可以讓她再“發酵”一段時間。
說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場。
比如,當個本地菜系的活地圖。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就被拋開了。
次要的事情,不值得浪費精力。
現在,該考慮正餐了。
他的意識,沉入一片廣闊的黑暗。
無數光點,像星辰一樣在黑暗中閃爍。
那是他感知范圍內,所有生命體的“火焰”。
大部分,都像螢火蟲,又暗又小。
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略過這些雜質,鎖定了東方。
那里,有兩團非常明亮的火焰。
正在激烈地碰撞,糾纏。
兩條被關在籠子里的猛獸,在進行生死搏斗。
兩頭領主級頂峰的血獸。
不錯。
可以做成一道“雙拼”。
姜康心里有了決定。
他不再散步了。
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一道巨大峽谷的邊緣。
這里,像是被遠古巨人,用斧頭劈開的。
峽谷深處,傳來越發猛烈的能量波動和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空氣里,充滿了暴虐和毀滅的氣息。
姜康往下看。
峽谷底部,一片狼藉。
兩頭龐然大物,正在瘋狂廝殺。
一頭,是體長超過五十米的巨蟒。
它全身覆蓋著黑鐵色的鱗片,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金屬冷光。
每一次甩尾,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
【鐵鱗魔蟒】。
領主級血獸,以防御和絞殺力著稱。
它的對手,是一頭體型稍小,但更加靈活的猛虎。
那猛虎背生雙翼,全身皮毛流動著銀白色的電光。
每一次撲擊,都會帶起一串刺眼的閃電。
【雷翼狂虎】。
領主級血獸,以速度和雷電攻擊聞名。
此刻,這兩頭領主,都傷得不輕。
鐵鱗魔蟒身上,好幾處鱗片被撕開,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還冒著焦煙。
雷翼狂虎的一只翅膀,也被咬得變了形,耷拉著,飛不起來了。
但它們的兇性,反而被徹底激發。
這是為了爭奪地盤的死戰。
誰輸了,誰就會成為對方進化的養料。
姜康站在懸崖上,安靜地看著。
一個美食家,在饒有興致地觀賞后廚的現場烹飪。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里點評。
“蛇的防御不錯,鱗片硬度夠了。”
“可惜,攻擊方式太單調,只會纏繞和撕咬。”
“老虎的速度可以,雷電的威力也還行。”
“就是腦子不太好,能量浪費太嚴重,打法全憑本能。”
他搖了搖頭。
食材本身素質不錯。
但廚藝,太糙了。
就在這時。
峽谷底部的兩頭血獸,似乎同時察覺到了什么。
它們瘋狂的攻擊,猛地一頓。
然后,兩雙充滿暴虐和殺意的眼睛,齊刷刷地,向上看去。
它們看到了姜康。
一個渺小的人類。
他就那么站在懸崖邊上,雙手插兜。
用一種……看戲的眼神,看著它們。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敬畏。
只有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轟!
兩股恐怖的怒意,同時爆發!
對于領主級的血獸來說,這是莫大的侮辱。
一個螻蟻,竟敢窺探王者的戰斗?
它們達成了短暫的共識。
先捏死這只煩人的蒼蠅!
“吼——!”
雷翼狂虎咆哮一聲,張開血盆大口。
一道比水桶還粗的銀白色閃電,撕裂長空,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轟向姜康!
與此同時!
鐵鱗魔蟒的身體,像一根繃緊的彈簧,猛地彈射而起。
巨大的蛇頭,以完全不符合它體型的速度,朝姜康一口咬來!
上下夾擊,絕無死角。
姜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面對那道足以把山頭轟平的閃電。
他只是伸出右手,對著空氣,輕輕一彈手指。
啪。
一聲輕響。
那道狂暴的閃電,在距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
直接潰散。
化作無數細小的電弧,消失在空氣里。
連他的衣角都沒吹動。
緊接著,是那張足以吞下卡車的血盆大口。
姜康甚至沒躲。
他只是在蛇頭快要碰到自己時,隨意地,往旁邊跨了一步。
就一步。
鐵鱗魔蟒巨大的身體,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
然后,一頭狠狠撞在了他身后的山壁上!
轟隆隆——!
整座山崖,都劇烈地搖晃起來。
無數碎石,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鐵鱗魔蟒被撞得七葷八素,巨大的腦袋上,鮮血直流。
它甩了甩頭,蛇眼里充滿了不敢相信。
怎么會?
怎么會打不中?
剛才那一刻,它感覺自己咬向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片虛無的幻影。
雷翼狂虎也愣住了。
自己的全力一擊,就這么被……彈指化解了?
一種它們從未體驗過的,名為“恐懼”的情緒,開始在心底蔓延。
但領主的尊嚴,讓它們無法后退。
“太慢了。”
姜康的聲音,終于響起了。
平淡,清晰。
傳進了兩頭血獸的耳朵里。
“表演時間結束。”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只白皙如玉,不屬于凡間的手。
“該上菜了。”
姜康看著下方兩頭陷入驚疑和憤怒的血獸。
他輕輕吐出四個字。
“重力,十倍。”
嗡——!
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蠻不講理的規則。
籠罩了整個峽谷底部!
正在重新蓄力,準備再次攻擊的雷翼狂虎和鐵鱗魔蟒,身體猛地一沉!
咔嚓!咔嚓!
它們聽到了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兩頭加起來超過百噸的龐然大物,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按在了地上!
大地,在它們的身下,寸寸龜裂。
它們拼命掙扎,肌肉賁張,血源之力瘋狂涌動。
卻連抬起一根爪子都做不到。
只能是兩只被釘在案板上的魚,徒勞地扭動著。
眼中的兇殘,徹底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姜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