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瑾寒預約了腦部復查。
五年前的手術喚醒了他,但同時造成了其他腦損傷。
全面性遺忘就是這場手術最大的后遺癥。
黑色萊肯在寬闊的環山公路上掠過,伴隨著遠處樹林間偶爾傳來的蟲鳴,車子駛入靜謐的建筑區。
這家私人醫院匯聚了全球醫學界的大拿,主要服務于各地特權階級。
“檢查報告沒什么問題。”
周瑾寒的主治醫生李安娜摘下口罩,詢問了幾句。
“腦袋出現異常感覺的時候,是在什么樣的特定情況下?”
最近,在見到姜稚時,周瑾寒腦中會勾起熟悉又模糊的感覺。
他蹙眉沉默,半晌后開了口。
“和一個女人接觸時,腦中會莫名閃過許多畫面。”
“大都是模糊不清、一片空白的片段。”
并且,他對姜稚有種超出正常范圍的在意、和莫名的熟悉感。
“一個女人,還是能勾起你記憶的女人?”
李安娜挑眉,眼中帶著幾分玩味地看向他。
周瑾寒皺眉。
見他不悅,李安娜沒繼續開玩笑嗎。
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銀邊眼眶,認真道:“要搞清楚果,就要了解具體的因。”
“方便問周總幾個問題嗎?”
周瑾寒沉默了幾秒,沒有拒絕。
李安娜手中轉著筆:“她是你曾經認識的人嗎?”
周瑾寒調查了姜稚,她的人生歷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父母雙亡,從山區考入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學,勤工儉學。
大三因生病休學兩年,后來又懷孕,認了陳教授當干媽,帶著孩子半工半讀完成學業,畢業后入職策劃公司,憑借著優秀的能力第二年升職組長……
查到的所有信息,都沒有他參與過的痕跡。
可偏偏兩人又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社團、同是老爺子的繼承人……
她,還曾偷偷畫過他。
“不確定。”
周瑾寒皺眉:“我不確定以前是否認識她。”
但他可以肯定,姜稚大學時期認識自己。
她之前為什么要裝不認識……
周瑾寒冷笑。
是因為老爺子和那個私生子。
“她是什么的人?”
“她很普通,放在飯桌上是最平不起眼的菜品,淡然無味。”
李安娜若有所思點頭,繼續問:
“那你們現在相處怎么樣?”
周瑾寒回想起姜稚對他的抗拒,以及昨晚針鋒相對的畫面,頓時臉色晦暗。
“換個話題。”
李安娜露出的了然的笑容:“看來相處不算融洽。”
“那你有夢到過她嗎?肢體接觸時,會心跳加速嗎?”
周瑾寒唇瓣似乎還沾染著那抹清甜,指尖下意識地緊握了一下,沙啞著開口。
“再換個話題。”
李安娜抬眸看他,言辭擲地:“你喜歡她嗎?”
周瑾寒微冷,沉默幾秒。
隨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周瑾寒不喜歡撿垃圾。”
尤其是老爺子用過的垃圾。
“好,我想了解的東西已經有了答案。”
周瑾寒面色依舊淡然,但李安娜卻看出了那張冷漠的外表下,藏著的復雜情愫。
不想承認嗎?還是不敢承認。
如果不喜歡,傲慢如他周瑾寒,又怎會因為一個普通的女人而陷入內耗?
他說不喜歡她,卻關注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因為她而產生喜怒哀樂。
即便失憶,性格大變,但大腦發出的印象和喜好不會輕易改變。
人會反反復復愛上同一個人。
李安娜推了推眼睛,認真給出建議:“周先生,你的行動已經告訴了你的答案。”
“你的過去,她或許占了很濃墨重彩的一筆。”
“你可以多接觸她,說不定記憶……”
周瑾寒看著面前的人眼神慢慢深沉,聲線冷厲地打斷。
“夠了。”
“我記得李醫生是腦部專家,不是心理專家,如果這就是你的專業水平,我會考慮換個主治醫生。”
周瑾寒轉身走到門口,打開門就要離開。
李安娜的話從他背后傳來。
“真的不在乎她,又何必避著。”
“試著拿她做藥引,和她接觸看看。”
周瑾寒沒回頭,抬腳大步流星出了診室。
回去的路上,周瑾寒開車開得很快。
綠化帶的野草,被疾馳而過的汽車尾氣吹得沙沙作響。
李安娜的話,回蕩在他耳邊。
——“你喜歡她嗎?”
——“你的過去,她或許占了很濃墨重彩的一筆。”
笑話。
喜歡姜稚?
她做藥引?
呵。
他是失憶了。
不是眼瞎了。
她算什么東西,也配。
李安娜就是個庸醫。
不僅沒治好他的腦袋,還擾得他內心煩躁。
等紅燈的時候,放在駕駛中控的手機響了一下。
是個陌生的號碼。
撥打的他工作號。
周瑾寒接聽了,里面傳來一道中年男聲。
“請問是周瑾寒,周總嗎?”
“嗯。”
得到肯定的回應,對面立馬傳來諂媚是笑聲。
“周總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是劉余,昨天和您一起吃飯的co公司,劉余,您還記得嗎?”
周瑾寒捏了捏眉心,過了幾秒,他淡淡嗯了聲。
電話那頭聽出了他的不耐煩,立馬說明來意。
“昨晚飯桌上,您說對我們的公司的業務感興趣,您看什么時間有空蒞臨指導指導……”
劉余沒期待周瑾寒會來co參觀,他打這通電話只是想讓周瑾寒記得他這個人。
如果賞面派人來公司參觀,那是最好的結果,外面以為co公司榜上了周瑾寒這尊大佛,沖著他的面子,什么業務搞不定。
只是劉余沒想到,下一秒聽到了出乎意料的結果。
周瑾寒指腹輕輕扣著方向盤,面龐依舊清冷,一抹算計卻從眼中一閃而過。
“具體行程安排,我的特助稍后會聯系你。”
劉余被天大的好消息砸得暈頭轉向,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即便知道是打電話,周瑾寒看不到他,也忍不住彎腰道謝,連連恭維。
“那真是太感謝周總了!”
掛斷電話后,周瑾寒煩躁的心情被緩解。
與此同時
另一邊,姜稚在醫院輸著液。
陳教授做了些清淡的飲食過來,神色憂憂,絮絮叨叨地念著:
“都當媽的人了,怎么還是不會好好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