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寒的視線掠過臺球廳喧鬧的人群,最終定格在角落那扇蒙著灰的木門上。
門板與墻面的縫隙處,隱約卡著半片不屬于這里的碎花布料,正是佳佳身上裙子的樣式。
他抬眼看向翻墻潛入,正貼在墻角待命的保鏢。
“……”
兩人視線無聲交匯,周瑾寒指尖微抬,朝著木門方向比了個手勢。
保鏢瞬間會意,腳掌在地面輕輕一蹬,身形如獵豹般撲上前。
厚重的木門被狠狠踹開,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巨響。
保鏢迅速沖進(jìn)屋內(nèi)環(huán)視一圈,瞳孔卻驟然收縮。
里面空無一人。
堆滿廢棄臺球桿和霉味紙箱的角落里,只有被踩扁的紙箱,以及地上幾道新鮮的劃痕。
“周總,人跑了。”
保鏢蹲下身,指尖捻起地上還帶著溫度的布料碎屑,聲音壓得極低,“應(yīng)該剛從后門溜走,腳印還沒在。”
周瑾寒緩步走進(jìn)雜物間,漆黑的眸子掃過凌亂的場景,指腹摩挲著墻面上一道淺淺的刀刃劃痕。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眼底冷光乍現(xiàn),卻沒有半分意外,只淡淡開口:“叫人都撤了,不用追。”
話音落,周瑾寒轉(zhuǎn)身走出雜物間。
路過門口兩個還想湊上來獻(xiàn)殷勤的壯漢時,連眼神都未施舍半分。
他抬手扯了扯領(lǐng)帶,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萊肯。
車門關(guān)上的瞬間,引擎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輪胎碾過地上的碎石,卷起一陣塵土,很快便消失在地下城幽深的夜色里。
老宅二樓的房間內(nèi)。
葉婉清正攥著手機(jī),屏幕上赫然是一張照片。
佳佳被捆綁著,縮在一艘破舊的偷渡船甲板上,身后是昏暗的碼頭燈光。
辦事的人回話:“人已上船,今晚十點(diǎn)啟航,目的地東南亞。”
葉婉清盯著照片,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笑。
只要等船駛離港口,就算周瑾寒有通天的本事,想在茫茫大海里找一個人,也得費(fèi)上十天半個月。
到那時,沒有佳佳這個關(guān)鍵證人,網(wǎng)上那些針對姜稚的謠言只會愈演愈烈。
就算姜稚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道不明。
這樣下去。
她還有什么臉繼續(xù)賴在周家太太的位置上?
還有姜祈安那個小雜碎!
葉婉清的思緒猛地飄到那個孩子身上。
第一次見到姜祈安時,她就被驚住了,那眉眼、那模樣,簡直和周瑾寒小時候一模一樣。
當(dāng)時她心里就隱約有了個可怕的猜測。
為了驗(yàn)證,她趁家里大掃除時,偷偷收了周瑾寒落在書房的頭發(fā),又找機(jī)會從姜祈安的梳子上捋了幾根發(fā)絲,一起送去了私人檢測機(jī)構(gòu)。
等待的時間里,她無數(shù)次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可能,這孩子肯定不是周瑾寒的。
當(dāng)年周瑾寒車禍后昏迷了整整大半年,躺在床上連手指都動不了,怎么可能讓姜稚懷上孩子?
難道真的是老爺子怕周家絕后,偷偷找人代孕了?
代孕……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葉婉清腦子里,讓她瞬間如醍醐灌頂。
她怎么就沒想到呢?
老爺子向來把家族傳承和集團(tuán)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當(dāng)年周瑾寒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斃,等著一個不確定的結(jié)果?
為了穩(wěn)住集團(tuán)股價,為了守住周家的根,老爺子肯定早就留了后手。
而姜祈安,就是那個后手!
他肯定是提前凍了周瑾寒的精子,找姜稚代孕,才有了這個孩子。
也難怪老爺子臨終前會留給姜稚那么多巨額遺產(chǎn),甚至把手里的股份都分了她一部分。
原來是為了讓她安心帶著孩子留在周家,守住這個秘密,守住周家的未來!
所有的疑惑瞬間解開,所有的線索都串在了一起。
葉婉清攥緊了手指,指節(jié)泛白,心底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這個孩子,真的是周瑾寒和姜稚的,是貨真價實(shí)的周家長孫!
“不行!絕對不可以!”
葉婉清猛地攥緊手機(jī),指節(jié)泛白,眼底滿是恐慌和戾氣。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就往門口走,她要去找姜稚,要親口問清楚,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可她剛打開門。
周瑾寒高大的身影,赫然站在門口。
他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走廊的燈光都凍住。
淡淡道:“要去哪?”
葉婉清的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戾氣和恐慌來不及掩飾,又硬生生被她壓了下去。
下一秒,她換上一副小意溫柔的模樣,臉上堆著笑,語氣親昵:“哥,你回來了。”
“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我是想去讓廚娘給你燉點(diǎn)羹湯補(bǔ)補(bǔ)身體。”
周瑾寒看著她這副虛情假意的模樣,喉間溢出一聲極淡的嗤笑,沒有絲毫繞彎子的意思,開門見山:“婉清,佳佳在哪?”
“……”葉婉清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連忙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裝作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
“哥,你在說什么呀?我聽不懂……是沒找到她嗎?”
周瑾寒看著她拙劣的演技,耐心徹底告罄。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葉婉清完全籠罩,語氣冷得像冰:“婉清,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
“立刻把佳佳的下落說出來,把人交出來,我就當(dāng)這件事你從來沒有參與過,之前的事也不再追究。”
“當(dāng)作我沒有參與過?”葉婉清猛地抬起頭,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突然就不想再裝下去了。
她看著周瑾寒冷硬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神里滿是破罐破摔的決絕,“哥,我要是不交人呢?你想怎么處理我?”
“是要了姜稚,把我送出去?還是要把我拉出去,替姜稚擋槍?”
送她回國外?沒關(guān)系。
她被送走,姜稚這輩子的名聲也毀了!
她太清楚姜稚的性子了,看著堅(jiān)強(qiáng),其實(shí)心里比誰都敏感,哪里受得住網(wǎng)上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指點(diǎn)?
葉婉清死死盯著周瑾寒,眼底閃過一絲瘋狂:“反正我得不到你,姜稚也別想安穩(wěn)地得到!咱們誰都別想好過!”
“……”周瑾寒沒有再開口。
只是葉婉清,卻不肯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