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風比市區冷上三分,卷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往衣領里鉆,姜稚攏了攏外套,指節因為攥得太緊泛出青白。
警燈在夜色里明明滅滅,映得她眼底滿是焦灼。
警車剛停穩,她幾乎是跟著民警一起沖了下去,運動鞋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集裝箱區像片沉默的鋼鐵森林,一排排深灰色箱體堆疊著聳入夜空,活像蟄伏的巨獸,只有遠處零星傳來的手電光,成了唯一的指引。
“在那邊!”
帶隊民警突然喊了一聲,姜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跟著人群往光亮處跑。
轉過最后一排集裝箱,她一眼就看見了縮在角落的佳佳。
女孩頭發亂得像被狂風撕扯過的枯草。
原本干凈的連衣裙被扯得皺巴巴的,膝蓋上還沾著泥土和血印,臉上的淚痕混著灰塵,在蒼白的小臉上畫出幾道狼狽的印子。
看見穿警服的人沖過來,佳佳的身子猛地一顫,眼睛里瞬間涌出滾燙的淚水,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整個人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顯然是被這一路的遭遇嚇破了膽。
“嗚嗚嗚……”
“還好……還好趕上了?!苯伤闪丝跉?,懸著的心剛往下落了半寸。
目光掃過佳佳身邊時,腳步卻猛地頓住,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佳佳旁邊站著個男人,深灰色西裝挺括得沒有一絲褶皺,即使在混亂的港口、沾著鹽粒的風里,也依舊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沉穩氣場。
不是周瑾寒是誰?
他怎么會在這里?
是碰巧路過,還是特意來救佳佳的?
又或者……他根本和葉婉清是一伙的,從一開始就在演戲?
無數個疑問像亂線一樣涌上姜稚心頭,她盯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剛放下去的心,又一次沉沉地墜了下去,連帶著呼吸都變得發緊。
這時,有人開口了。
“周總,真是太感謝您了,多虧您提前控制住情況,配合警方解救人質?!?/p>
為首的張隊顯然認識周瑾寒,快步上前伸手,語氣里滿是客氣,“后續我們會立刻徹查背后的線索,一定給姜稚小姐和您一個交代?!?/p>
“配合警方是應該的?!敝荑穆曇舻?,聽不出情緒,目光掠過人群時,像是沒看見姜稚一樣。
聞言,姜稚的睫毛輕顫了兩下,眼底的疑惑更深。
是周瑾寒救下的佳佳?
可他怎么會知道佳佳在這里?他救了佳佳,就不怕葉婉清被供出來?
她思索著,警方已經押著佳佳上了警車。
警笛聲漸漸遠去,一輛接一輛警車撤離了港口。
——
市局。
姜稚和陳巍然坐在接待室的長椅上,指尖捏著一次性紙杯,熱水的溫度卻暖不透冰涼的手心。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在熬著人的耐心。
他們正在等警察審訊完佳佳,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不知過了多久。
接待室的門被推開,張隊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周瑾寒。
男人依舊是那身筆挺的西裝,只是袖口的紐扣似乎松了一顆,露出一小節腕骨,臉色比在港口時更沉了些。
他沒說話。
領導則是拿著手里的審訊記錄,在姜稚對面坐下,清了清嗓子,語氣凝重地開口:“姜小姐,佳佳那邊的審訊結果出來了,事情的經過我們基本了解清楚了?!?/p>
“關于網上造謠您的那段視頻,佳佳親口承認,是她因為嫉妒您,所以故意拍攝了那段惡意剪輯的視頻,就是想抹黑您的名聲。”
“至于她后來求救,其實是因為怕事情敗露被追究責任,想躲出去避風頭?!?/p>
“結果在路上被人販子騙了,說是能幫她偷渡去東南亞,等上了偷渡倉才發現不對勁,又怕又悔,才偷偷聯系您求救的?!?/p>
“她是這么說的?”
姜稚猛地抬頭,聲音都有些發飄。
姜稚對此,完全不信。
佳佳是恨她,可她沒有這個能力。
能在網上掀起如此大的風浪,只有葉婉清。
而且之前佳佳在電話里哭著求救時,明明還口口聲聲說是葉婉清強迫她做的。
怎么才過了幾個小時,就突然改口了?
姜稚攥緊了手里的紙杯,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下意識地抬眼,剛好對上周瑾寒冷漠的目光。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像結了冰的湖面,看得她心底猛地一寒。
是了,是周瑾寒。
他比警方先一步找到佳佳,在他們趕來之前,有的是時間讓佳佳改口。
他這么做,無非是為了保下葉婉清。
那個永遠被他護在身后、即使犯了錯也能被輕易原諒的妹妹。
想通這一點,姜稚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帶著說不出的自嘲。
只是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滾了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她心口發疼。
“周瑾寒,你真混蛋?!?/p>
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們兄妹了?葉婉清一次次針對我、害我,你不攔著就算了,現在還要幫她掩蓋真相?”
一旁的陳巍然早就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原本還在琢磨其中的關節,此刻聽姜稚這么一說,所有的疑惑瞬間解開。
儒雅溫和的模樣徹底繃不住,猛地站起身就要沖上去,拳頭直對著周瑾寒的臉。
“住手!”
領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紅痕,“陳先生,您冷靜些!這是警局,不是能動手的地方!”
陳巍然胸口劇烈起伏,被攔住的拳頭還在微微顫抖,目光卻死死盯著周瑾寒,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骸爸荑闼闶裁茨腥?!”
“稚稚為了你,這幾年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她獨自一人帶著……”
“哥!”姜稚突然出聲打斷他,手死死地捂著發疼的胸口,聲音里帶著哀求。
她怕,怕陳巍然一時沖動,把六一的事情說出來。
她的孩子,絕不需要這樣的父親!
“哥,我累了,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