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偏偏在最該清醒的時候犯了錯,在最該珍惜的時候,親手把她推得更遠。”
周瑾寒的聲音碎在空蕩的房間里,帶著血腥味的沙啞。
他踉蹌著挪到書桌前,指尖撫上那份被揉皺又撫平的離婚協議。
“離婚協議”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蜷縮,心臟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鈍痛。
他顫抖著拿起鋼筆,墨尖懸在簽名欄上方,遲遲無法落下。
這一筆下去,就是斬斷他與姜稚十年糾葛的最后一刀,是他用所有愚蠢和冷漠,換來的最殘忍的結局。
姜稚站在門口,一身簡單的米白色風衣,肩上還沾著新西蘭清晨的涼意。
她的目光掠過那份協議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離婚協議書簽好了?什么時候去民政局辦手續?”
周瑾寒猛地抬頭,眼底還殘留著未干的紅血絲,胡茬青黑,往日里一絲不茍的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狼狽得像被全世界拋棄。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啞聲道:“不用去民政局,晚上會有人把辦好的離婚證送過來。”
姜稚微微點頭,眼簾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譏誚。
果然,有錢人的世界,連婚姻的終結都能如此輕易地用錢擺平,連最后一點儀式感都懶得施舍。
她抬手,準備關上房門,徹底隔絕這個讓她耗盡所有熱情的男人。
“等等。”
周瑾寒伸手擋住門板,掌心傳來木頭的涼意,也觸到了她指尖殘留的溫度。
他的聲線壓得極低,沙啞里摻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溫柔,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姜稚,我能……再抱你一下嗎?就最后一次。”
姜稚抬眸看他,男人的黑眸深得像翻涌的黑海,里面攪著悔恨、痛苦、不舍,還有她讀不懂的偏執,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避開他灼熱的目光,聲音冷得像冰:“周瑾寒,如果你下次想見六一,可以提前打我電話。”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后的仁慈。
六一是他的兒子,她無權剝奪一個孩子擁有父愛的權利,哪怕這個父親曾帶給她無盡的傷害。
“我要回國了。”
周瑾寒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以后……不會再來打擾你。”
“……”姜稚渾身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她以為他又是耍什么把戲,用離婚協議來敷衍她,卻沒想到他是認真的,并且選擇離開。
就是這片刻的怔愣,周瑾寒猛地伸手摟住了她的腰。
雙臂收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下巴埋在她的肩頸,貪婪地嗅著她發絲間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他的眼眶瞬間紅透,滾燙的淚水砸在她的風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姜稚,我愛你。”
真的,很愛你。
可是,是我弄丟了你。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極致的祈求,“姜稚,你抱我一下好嗎?就一下。”
他奢望她能回應,哪怕一絲一毫的溫度。
這最后的擁抱,他將用余生來懷念。
姜稚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劇烈的心跳,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感受到那份遲來的、沉重的悔恨。
“求你了,姜稚。”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里帶著男人最后的尊嚴與崩潰。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快要觸到他的后背時,卻猛地頓住,然后重重落下,依舊垂在身側。
“周瑾寒,別再期待我了。”她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我們……”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穿他最后的希冀:“徹底結束了。”
周瑾寒的身形猛地一顫,摟在她腰間的手臂僵住,然后緩緩松開。
他沒有再強求,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隨后轉身,一步步走回隔壁的小屋。
門關上的瞬間,姜稚看到夾在協議里的一張銀行卡,旁邊壓著一張便簽,字跡潦草,帶著淚痕:“六一的撫養費,每個月會按時匯入。姜稚,謝謝你……”
“往后,愿你順遂無憂,再無我。”
姜稚所有的傷痛都是他帶去的。
沒有他,她便不會再痛了。
姜稚拿起銀行卡,指尖冰涼。
她知道,周瑾寒終于懂了。
愛不是占有,不是算計,而是尊重她的選擇,給她想要的自由。
他走了。
十年恩怨,像被新西蘭的海風卷走,散在清晨的浪濤里,無跡可尋。
姜稚望著隔壁再次空蕩的小屋,睫毛輕輕顫抖,一滴淚無聲滑落,砸在銀行卡上,瞬間蒸發不見。
——
一年后。
新西蘭A市的夜晚,霓虹璀璨,將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圈鍍上一層流光溢彩。
一棟隱匿在梧桐樹蔭后的獨棟別墅里,正舉辦著一場頂級私人晚宴。
門口的侍應生身著剪裁得體西裝,模樣和儀態也都是精挑細選的,可見主辦方的手筆與講究。
姜稚踩著七公分細高跟,黑色西裝套裙剪裁利落,將她纖秾合度的身形勾勒得愈發干練挺拔。
裙擺隨著步履輕揚,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又利落,全然沒了往日里的柔軟。
她匆匆步入別墅大堂,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她精致卻疏離的妝容上,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職業笑意。
迎面撞見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她立刻頷首示意,聲音清脆得體:“張先生,好久不見。”
“我是伊森的經紀人姜稚。”
男人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哦,是姜小姐!當然記得。”
姜稚微微欠身,指尖自然地遞出一張名片,笑容分寸拿捏得極好,“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這一年,姜稚在新西蘭拾起了一份從未涉足過的職業。
藝人經紀人。
無他,只因為這份工作薪資豐厚,足以支撐她和六一在異國他鄉安穩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