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琴是在東宮用的午飯,下午的時候本來想走。
陸輕歌有些害喜,難受得緊,拉著她想讓她陪一會兒。
霍琴便和她到花園的亭子里面吹吹風。
西園原本荒蕪,陸輕歌搬過來以后修整了一下,但還是難免顯得撿漏。
霍琴看著比自己小院還不如的良娣院子,眉頭緊鎖,嘴上卻安慰著:“這里安靜,倒是適合養胎。”
陸輕歌點點頭,確實足夠安靜。
霍琴從口袋里面,拿出剛才偷裝的酸酸甜甜小果干,“吃一點,我看你臉色不怎么好。”
陸輕歌笑笑,接了過來。
手指觸碰的一瞬間。
霍琴突然想到了什么。
眼睛一轉,拉住了陸輕歌的纖細到不怎么健康的手腕,“輕歌,我看看你手上的傷好了沒有。”
陸輕歌笑道:“別說,你們將軍府的金瘡藥確實好用,已經好了七八成了。”
霍琴仔細檢查她手心已經結痂的傷口,然后有意無意地道,“別留下傷疤,我們這么完美的手。”
這話,有一半是為了鋪墊和試探,另外一半是發自真心。
陸輕歌的皮膚極白,素手纖纖,著實好看。
“放心吧,不會的。”陸輕歌安慰她。
霍琴猶豫了一下,又道:“那就好,我正擔心呢。我之前摔傷就留下了疤痕,不過剛好在我的胎記周圍,不怎么明顯呢。”
陸輕歌只當她是家長,還關心問是怎么摔的。
霍琴心虛,三言兩語糊弄過去,轉移話題道:“輕歌,你身上有胎記嗎?”
陸輕歌雖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突然,但是閨蜜之間講話有時候就是這樣吧,東拉西扯倒也沒什么。
于是她仔細思考了一下。
“有。”
“在哪?”霍琴心跳加速,又盡量克制情緒,讓自己顯得自然。
陸輕歌掀開自己的衣袖,露出小臂。
霍琴一錯不錯地盯著。
但是。
光滑細膩,沒有一點瑕疵。
什么都沒有。
“這……這哪有?”霍琴問。
陸輕歌笑笑,“之前有的,是個樹葉形狀的紅色胎記。”
霍琴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開了一般,掌心一片濕冷。
“那現在怎么……沒有了。”
“揚州的時候,我在街邊擺攤,有惡霸當街縱馬,撞翻了路過的劍客,雙方打成一團,我也是無妄之災,手臂被豁了個大口子。
我和……殿下也是那次遇見的,他救了我。帶我去看了大夫,還給了我可以愈合傷口,祛除疤痕的藥膏。
起初我還覺得他太夸大那藥的效果了,誰知道用過以后,竟然真的一點疤痕都不見了。”
霍琴垂著頭,看不出表情。
嘴角抽動了一下,猛地抬頭,竟然在陸輕歌的臉上看到了笑容。
她怔住了。
陸輕歌笑道:“那時候我還想,怎么西北的藥膏都這么好用嗎?那事后我真想去西北看看。”
“輕歌。”
“怎么了?”
“我……我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陸輕歌緊張起來。
“就是,頭有點疼,我改日再來看你吧。”霍琴啞聲。
“好,要不然你先到側房休息一下?”
“不……不了,我還是先回去吧。”
陸輕歌也不強留,叫來她的貼身侍女,還有楓荷,囑咐她們照顧好霍琴。
楓荷領了命令,送霍琴出東宮。
結果,半路上撞見了顧瑾權。
顧瑾權對霍琴本人沒有什么排斥,但是誰讓她姓霍呢。
黑著臉,接受了霍琴的見禮,只微微點頭,拂袖而去。
一路快步到了西園。
陸輕歌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不知怎么的,總覺得今天的霍琴很奇怪。
但是又說不出具體哪里有問題。
下意識摩挲手臂,顧瑾權走到她身側都沒有注意到。
“今日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叫御醫過來診脈?”顧瑾權柔聲。
陸輕歌緩起身,一禮后道:“太醫來過了,一切安好。”
顧瑾權盯著陸輕歌清瘦的臉,還有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
“那就好。那個吳嬤嬤已經警告過了不會亂說話。”
陸輕歌略一思索,就知道他說的是之前攔霍琴的婆子。
“謝殿下。”
顧瑾權微微嘆氣:“輕歌,不要和我這么客氣。我們……是夫妻。”
陸輕歌垂眸,也微微嘆息,然后說出了,往常她絕不會說的話。
“殿下,你我不是夫妻。”
顧瑾權周身刻意放軟的氣場,瞬間冷冽起來,“什么意思?”
陸輕歌絲毫不懼。
在揚州的時候,他們是夫妻。
但是,
現在不是了。
陸輕歌柔聲,似乖順地解釋:“殿下,良娣為妾。您唯一的妻子,是太子妃。”
顧瑾權劍眉緊蹙:“你想做太子妃?”
“殿下誤會了。”陸輕歌解釋,“妾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會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來自鄉下的孤女。
想做太子妃,是不自量力。
顧瑾權心頭驟然大亂,不知道是因為陸輕歌的話,還是因為她的態度,又或者是不愿自己被牽動情緒。
他沉聲,“陸輕歌,你說得很好。”
顧瑾權拂袖而去。
只留下靜靜立在傍晚殘陽下的陸輕歌。
楓荷恭敬進屋,幾番猶豫,還是開口:“良娣,您……您這又是何苦。”
楓荷雖然一直希望良娣不要什么事情都壓在心里,但是更不想兩個主子關系鬧僵,像今天這樣,最后吃虧的只能是良娣。
陸輕歌拍拍她的手臂:“我們開飯,突然有胃口了。”
楓荷神情復雜,但也不敢再說什么,下去準備了。
晚飯陸輕歌勸自己多吃了一點,結果沒有多久就吐了個干凈。
最后睡覺的時候,胃里面就只有苦澀的藥汁。
以至于嘴巴里面也苦澀得很。
她迷迷糊糊起身,想要喝兩口茶。
叫了一聲楓荷。
沒有人應聲。
她有些疑惑,怎么會沒有人?就算楓荷不在,也會有別的侍女在門外。
起身,借著外間的燭火,走到門口。
“楓荷?”
還是沒有人應。
攏了攏外衣,打開房門。
映入眼簾的跪在門外的兩個不敢應聲的侍女,其中一個便是楓荷。
還有一個長身而立的高大身影,月光勾勒他筆挺的身姿,薄唇緊抿,目光灼灼,就那樣,定定看著她。
“殿……殿下?”
已經站了大半夜的顧瑾權,二話不說,將人打橫抱起。
“夜里涼,怎么不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