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韓厲、韓顏，還有那位墨老，早已等候。
墨老手中，托著那柄通體暗金、龍紋盤繞的龍紋戰戟！
在他腳邊，則靜靜佇立著一具僅半人高、通體覆蓋暗沉光澤甲胄的‘小人’！
雖形體縮小，但那凝而不發的恐怖煞氣與死意，比之當初破損時強大了何止十倍？
正是修復完畢的玄陰戰將！
“哈哈哈！秦先生！”墨老一見秦無夜，頓時眉飛色舞，手指激動地指著那具小戰將，“不負所托！不負所托啊！您那幽冥鐵與魔魂晶，簡直是神來之筆！老夫窮盡畢生所學，不僅將此傀修復如初，更將其潛藏的兇煞之力徹底激發！您瞧！”
他口中念念有詞，打出一道法訣。
嗡！
那半人高的玄陰戰將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爆射出兩道駭人的血紅光芒！
一股屬于靈宗境強者的威壓轟然爆發。
冰冷、死寂、兇戾的氣息瞬間充斥整個院落！
戰將周身甲胄上，那些原本斷裂黯淡的符文刻線此刻盡數亮起，流淌著暗紫色的詭異光澤！
“靈宗一重，戰力穩固！且其煞氣凝練，甲胄堅不可摧，更蘊含一絲侵蝕生機的魔魂之力！尋常靈宗二重，也未必能輕易拿下它！”
墨老撫須，滿臉的驕傲與贊嘆。
秦無夜眼中精光大盛，心中喜悅。
有此戰將在手，他的底牌又厚實了一分！
“墨老神技，秦某拜謝！”他鄭重拱手。
一番寒暄致謝后，秦無夜收起龍紋戰戟與玄陰戰將，對韓厲道：“韓閣主，此間諸事已了，秦某也該告辭回宗了。”
韓厲連忙道：“應該的，應該的！顏兒，你親自送送秦先生！”
他朝韓顏使了個眼色，那眼神意味深長，仿佛在說：機會難得，好好把握！
韓顏冰雪聰明，豈能不懂父親那點心思？
俏臉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紅，卻落落大方地點頭：“是，父親。”
她轉向秦無夜，展顏一笑，明媚照人：“秦先生，請。”
二月末的皇城，冬寒未褪，清晨的風還帶著料峭之意。
街道兩旁積雪初融，濕漉漉的青石板映著稀薄的陽光。
秦無夜與韓顏并肩而行。
他身形挺拔，氣息沉凝。
懷里的小青牛卷縮酣睡著。
韓顏則是一身利落的月白勁裝，外罩一件火狐裘披風，身姿高挑，帶著世家貴女的明艷。
兩人氣質出眾，走在一起，宛如一幅絕妙畫卷，瞬間吸引了沿途無數目光。
“快看！那不是藏珍閣的韓大小姐嗎？”
“她身邊那男子是誰？看著面生啊……”
“好大的面子，竟能與韓大小姐并肩同行？”
“噓！小聲點！那位就是前幾日讓白承安白大將軍在藏珍閣門口吃了癟的冷供奉！聽說啊…現在是韓大小姐的未婚夫婿了！”
“真的假的？半路殺出來的？嘖嘖，白家這次面子可丟大了…”
“何止丟面子？聽說白家三公子白錦的死，也跟這位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呢…”
路人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越說越離譜。
韓顏聽著那些‘未婚夫’的傳言，耳根發熱，偷眼看向身旁的秦無夜。
少年神色平靜，仿佛沒聽見那些議論，只是負手緩行，目光偶爾掃過街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先生……”韓顏輕聲開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秦無夜轉頭看她，微微一笑：“韓小姐不必在意那些閑言碎語。清者自清。”
韓顏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一絲莫名的失落。
兩人又走了一段，氣氛有些微妙。
秦無夜并非木頭，自然能感覺到韓顏的心思。
但他如今大仇未報，前路兇險，實在無心兒女情長。
不過他也并非不解風情之人，便找了些其他話題，偶爾回應幾句，帶著點他特有的、不惹人厭的散漫調侃。
讓韓顏眼中笑意更濃，兩人之間的氣氛倒也未曾冷場尷尬。
不過在這看似和諧的畫面背后，街道拐角的陰影里，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死死鎖定著他們。
“目標出現！韓顏和那個小子！快去稟報大公子！”
“還有…立刻通知‘那邊’的人！魚兒游出來了！”
低語聲帶著壓抑的興奮與惡意，迅速消失在巷弄深處。
片刻后，一家不算起眼的三層酒樓，頂層雅間。
門被無聲推開，那幾道身影魚貫而入，恭敬垂首。
窗邊，一人負手而立，正眺望著遠處韓府的方向。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來。
清俊面容，眉眼間帶著一絲書卷氣，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竟是——高塵！
“少主。”為首盯梢者低聲稟報，“目標已離開韓府，由韓家大小姐親自相送，正往城門方向去。”
高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漸行漸遠的那兩道并肩身影上，眼中神色復雜難明。
半晌，他才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秦無夜……我高塵，回來了。”
時間回溯至數日前。
那日，正是白家與陳文才帶人強闖韓府未果、秦無夜被軒轅景明親自請入宮后的深夜。
皇城高大的城墻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宵禁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高塵獨自立于一處廢棄鐘樓的飛檐之上，夜風吹動他青衫的下擺，獵獵作響。
“咻！咻！”
兩聲極輕的破空聲起，兩道人影落在他身后一丈處，單膝跪地。
高塵沒有回頭，只望著遠處燈火零星的皇宮方向，淡聲問：“有消息了么？”
“少主。”率先開口的是左側那人。
聲音干澀，像是很久不曾說過話。
那人緩緩抬起頭——是個約莫三十余歲的男子，面容普通。
唯額頭正中有一道豎著的、緊閉的細縫，宛如多生了一只未睜的眼睛。
他身形瘦長，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勁裝，腰間佩著一柄無鞘彎刃短刀，刀身暗沉無光。
他便是‘三眼’，高塵麾下最擅探查與刺殺的好手之一。
“消息確切，”三眼語速平穩，“秦無夜入宮，今夜方出。二皇子軒轅鏡的詛咒之癥，已被他緩解。皇族內部震動，大長老軒轅桀已連夜趕往東宮與太子商議。”
高塵背對著兩人的身影，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盡管他心中早已做了諸多推演和準備，但親耳聽聞這近乎逆天的手段當真被秦無夜所掌控時，他仍是心中一沉。
他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冬夜冰冷的空氣，又重重地吐出。
“秦無夜……”他低聲喃喃，語氣中竟有一絲疲憊與苦澀，“為何又是你呢？”
說著，他猛然睜開眼，眼中翻涌著壓抑的怒意。
“在塵墟秘境，你阻我殺那廢物皇子；如今出了秘境，你又親手救他……”
“難道，你還要救整個軒轅氏不成？！”
最后一句話，已是低吼。
右側那人，從始至終都低著頭，手指靈活地擺弄著掌中一只巴掌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制猴子面具。
那面具眼眶處鑲著兩顆幽綠色的寶石，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聽到高塵含怒的話語，他忽然從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嗆笑又像是嗚咽的怪響：“嘻嘻……”
高塵沒有理會他，只是再次望向眼前這座龐大而沉默的皇城。
夜色如墨。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已恢復平靜，帶著決斷。
“計劃，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