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
秦霸用一聲被血沫嗆到的怒吼驚醒了自己和同伴。
“背靠背!別亂!少主在看著我們!”
這一聲吼如同醍醐灌頂。死亡的威脅、少主的期望壓過了最初的不適,求生的本能和深植骨髓的訓練記憶終于開始蓋過混亂。他們配合已久的默契回來了。
秦霸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那柄駭人的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出,頓時將兩名撲上的匪徒攔腰斬斷,內臟和鮮血潑灑開來,濺了他身旁的秦司一臉。秦司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但握著長槍的手卻穩如磐石,幾乎是本能地,槍尖如毒蛇般探出,精準地洞穿了一個趁秦霸收斧間隙嚎叫著撲來的刀手的咽喉。
“左邊!”
秦琪的清叱穿透喧囂,一支短箭嗖地離弦,將一個試圖從側翼偷襲、手持鏈錘的兇悍頭目眼窩射穿。那頭目慘叫一聲栽倒。幾乎是同時,一根長棍帶著風聲猛地掃過秦琪剛才站立的位置——是秦武。他不再追求擊倒,長棍專攻下盤,噼啪作響地敲在匪徒的脛骨膝蓋上,頓時絆倒了一片,制造出短暫的混亂和痛呼。
混亂中,一個悍匪踉蹌著突破棍影,手中砍刀直劈看似最弱的秦柳。秦柳瞳孔一縮,非但不退,戴著指虎的雙拳如同捕食的毒蛇,一格一錯,蕩開刀鋒的同時,另一只拳頭已經狠辣無比地砸碎了那悍匪的喉結。但另一把彎刀已悄無聲息地抹向她后頸。
“鐺!”
一聲脆響,秦玖的雙拐穩穩架住了這陰險的一擊,她手腕一絞,巧妙地將彎刀別住,為秦柳創造了瞬息的機會。秦柳毫不遲疑,反身一拳重重轟在那偷襲者的心口,骨頭碎裂的觸感清晰傳來。
正面壓力陡增,秦爾的戰刀與秦霸的巨斧第一次有了節奏。秦霸怒吼著劈砍,每一次重擊都逼得前方敵人倉皇后退或格擋,而秦爾則如同附骨之疽,戰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弧光,專門削砍那些被巨斧震得手臂發麻、門戶大開的敵人手腕、脖頸。鮮血不斷噴濺在他冰冷的臉上,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不適變得只剩殺戮的冰冷。
秦珊的身影如同鬼魅,兩柄柳葉雙刀在她手中快得只剩一片銀光。她不再固守一地,而是游走在秦霸、秦爾和秦司組成的正面防線之后,專門清理那些突破進來的“漏網之魚”,或是協同近處的秦柳,雙刀翻飛間,總是能從最刁鉆的角度帶走生命。她的呼吸急促,臉色蒼白,但雙刀卻越來越穩,越來越狠。
他們不再說話,喘息聲粗重而壓抑。戰陣在緩慢地旋轉移動,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泥和冰冷的尸體上。每個人的衣袍早已被自己和敵人的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新增的傷口帶來灼痛,卻也讓他們更加清醒。匪徒的攻勢依舊狂猛,但這小小的圓陣卻如同磨盤的核心,開始以一種殘酷的效率運轉起來。斧劈、槍刺、棍掃、刀砍、拳擊、拐擋、雙刀掠殺、冷箭索命……不同的武器,不同的風格,在血與死的逼迫下,竟漸漸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他們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喘息,能感受到身邊同伴每一次格擋帶來的震動,能預判到下一次攻擊所需的空隙。從最初的各自為戰、險象環生,到此刻每一個動作都開始與同伴呼應,一種無需言語的、血火淬煉出的冰冷默契,正在迅速生成。
秦天與大當家的戰斗已進入白熱化。大當家久攻不下,越發焦躁,體內靈氣消耗巨大。
“小子,給我死來!裂風旋殺斬!”
他使出絕招,整個人如同旋風般旋轉起來,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龍卷,絞殺向秦天,威力驚人。
秦天眼中寒光一閃,機會!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蹬地,身體如同炮彈般射向龍卷風中心!右臂全力灌注于匕首“夜梟”,那層真氣鞘瞬間散去,匕首真正的鋒芒第一次完全展露,一股撕裂一切的極致鋒銳之意沖天而起。
“什么?”
大當家感受到那令他靈魂戰栗的鋒芒,心中警兆狂響,想要變招已來不及。
“噗嗤!”
銀色流光精準無比地切入龍卷風的力量節點,如同熱刀切牛油,瞬間破開了狂暴的刀氣龍卷。匕首去勢不減,直接刺穿了大當家護體靈氣,沒入其心口。
“呃……”
大當家身形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只留下一個柄的匕首。那匕首上的力量瞬間爆發,摧毀了他所有生機。
秦天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瞬間后退。同時左手在腰間一抹,三枚庚金梅花鏢帶著刺耳的尖嘯射出,封死了大當家所有可能的垂死反撲路線。
大當家眼神迅速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死不瞑目。
首領斃命,匪徒們頓時大亂。
秦天抽出匕首,甩掉血珠,收回梅花鏢(暗器上都附帶道家真氣,可以自動回歸)。目光冷冽地看向另一處戰團。他沒有插手,只是靜靜地站著,讓護天衛們繼續承受壓力。
另一邊,戰場的核心處,真氣激蕩,轟鳴不絕。秦易與那二當家已戰作一團,景象與周圍的混戰截然不同,充滿了高手相爭的致命美感與兇險。
“鏗!鏘!”
劍筆交擊,爆發出刺耳的銳鳴,火星四濺。每一次碰撞,都是水火不容的極致對抗。
兩人身影交錯騰挪,速度極快。劍光如匹練橫掃,逼得二當家不得不縱身后躍;判官筆又如驟雨疾點,迫使秦易回劍固守。氣勁四射,在他們周圍劃出一道無形的死亡界限,靠得稍近的匪徒無不非死即傷,使得戰圈內自動空出一片地帶來。
勢均力敵!
短時間內,誰也奈何不了誰。秦易勝在靈氣磅礴、劍勢雄渾,以力壓人;二當家則勝在身法詭異、招式刁鉆,以巧破力。
然而,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
“大哥!”
一聲凄厲至極、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駭的慘叫,猛地從山寨深處炸響,正是那二當家的聲音!他眼角的余光赫然瞥見了遠處,秦天輕描淡寫地將匕首從大當家心口抽回的那一幕。
這一瞬間的沖擊,對于二當家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心神劇震,那原本圓融流轉的陰柔真氣猛地一滯,判官筆法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破綻——他攻向秦易膻中穴的一筆,因心神搖曳而慢了半分,力道也泄了三成。
戰場之上,生死一瞬。
秦易豈會錯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戰天訣》全力爆發,體內真氣如火山噴涌!
“破!”
他一聲暴喝,聲若驚雷!抓住那判官筆力道用老的瞬息,原本格擋的長劍猛然蕩開筆尖,劍身之上的烈焰真氣轟然暴漲,仿佛化作一頭咆哮的火龍,不再有任何花巧,以一式最簡單的突刺,凝聚全身之力,疾如閃電般直貫而出!
“噗嗤!”
熾熱的劍尖精準地抓住了二當家因震驚而露出的空檔,瞬間撕裂了那層滯澀的水屬性真氣護體,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二當家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洞穿自己心臟的火焰長劍。判官筆當啷墜地。熾熱的劍氣瞬間焚毀了他的心脈。
秦易猛地抽回長劍,帶出一股焦灼的鮮血。
二當家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體軟軟地跪倒在地,旋即撲倒,激起一片塵埃。
水火之爭,終以烈焰的狂暴焚燒,宣告終結。
兩名武王頭目相繼斃命,剩下的匪徒徹底崩潰,四散逃竄。但殺紅了眼的護天衛們豈能放過他們,奮力追殺,最終將黑云寨上下四百余口盡數剿滅。
戰斗結束,山谷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幸存的九名護天衛拄著兵器,大口喘息著,看著滿地的尸體和鮮血,終于有人忍不住,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其他人也面色慘白,強忍著不適。
秦天走到他們中間,目光掃過一個個染血的身影和他們身上的傷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認可:
“第一次殺人,都會這樣。該吐就吐,不丟人。但你們要記住今天的感覺,記住鮮血的味道,記住生死一線的恐懼。只有這樣,你們才能真正成長起來,成為能守護一切的利刃。”
他看著這些雖然狼狽,但眼神已然蛻變的少年少女,繼續道:
“你們今晚的表現,我很滿意。無愧于秦家兒郎的身份,也無愧于‘護天衛’之名。”
眾人聞言,盡管身體不適,但心中卻涌起一股熱流和自豪。經過這場血火試煉,他們終于褪去了青澀,開始向著真正的強者之路邁進。
秦天望著遠方漸亮的天空,知道這只是開始。更多的風雨,還在未來。但他和他的護天衛,已經準備好了迎接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