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獸潮退去揚起的塵煙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秦天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弛下來。劇烈的疼痛和深深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涌遍全身,讓他身形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少主!”
鐵鷹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扶住秦天。當他看清秦天此刻的模樣——衣衫破碎不堪,渾身浸染鮮血,左臂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虛弱——饒是鐵鷹這等在尸山血海中闖蕩過的老將,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濃濃的關切:
“您這是……怎么回事?怎會引來如此規模的獸潮,那四頭六階獸王又是為何?”
秦天借著鐵鷹的攙扶穩住身體,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再次溢出一縷鮮血。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那股仍在頑固侵蝕的暗屬性能量,大腦飛速運轉。九玄混沌蓮的消息絕不能泄露半分,這關乎整個秦家的生死存亡。
他并非不信任鐵鷹以及這幫爺爺一手培養出來的死忠親衛。恰恰是因為視他們為可以托付生死的自己人,才更要保護他們。九玄混沌蓮這等天地神物太過珍貴,一旦消息有絲毫泄露,他們將要面對的,就絕不僅僅是天風公國,甚至是東域霸主滄瀾帝國的勢力,恐怕整個天元大陸的頂尖強者和隱世宗門都會聞風而動,不惜一切代價前來搶奪。
他相信鐵鷹他們絕不會主動出賣自己,但世間探測、拷問、誘騙消息的手段層出不窮,秦天自己所知的就有十幾種防不勝防的方法。因此,九玄混沌蓮的消息,他打算當做最高機密,深深埋藏在自己心底,一旦消息外泄,以秦家目前的狀況,瞬間就會遭遇滅頂之災,絕無幸理。
秦天雖然潛力巨大,但潛力終究只是潛力。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強者。要知道,天元大陸廣袤無邊,總人口何止萬億?整個大陸歷史上什么樣的驚才絕艷之輩沒有出現過?但最終能登臨武道之巔、成就絕世強者的又有幾人?倒在通往武道巔峰之路上的天才,比比皆是。所以,在擁有足以守護這份秘密的絕對實力之前,這個消息必須永遠爛在他的肚子里。
心思電轉間,秦天對鐵鷹直接解釋道:“鐵爺爺(私下里對鐵鷹的尊稱,畢竟鐵鷹和爺爺秦戰是過命的兄弟),是在森林深處撞見幾頭強大兇獸在爭奪一種奇異礦石,能量波動極強。我趁機奪走了,沒想到因此引來了它們的瘋狂追殺?!?/p>
鐵鷹聞言,眉頭舒展開來,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兇獸森林,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來如此。這兇獸森林廣袤無垠,幾乎占據了我們東域近四分之一的面積,其內機緣與危險并存,據說最深處甚至有八階帝級兇獸盤踞,出現一些能吸引兇獸的奇異礦藏,倒也不足為奇。少主您能從那等絕境中成功脫身,已是天大的幸運!人沒事就好!”
鐵鷹對秦天的解釋深信不疑,畢竟探尋資源本就是武者常情,至于礦石具體為何,他作為下屬自然不會多問。
秦天自然地帶過話題,由衷贊道:“鐵爺爺,剛才真是多虧了你們!那股沖天而起的鐵血殺氣,宛如實質,連六階獸王都被震懾住了!潛龍軍團的弟兄們,真是越來越有百戰雄獅的氣象了!”
鐵鷹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到軍隊上,看著身后依然軍容整肅、煞氣凜然的五千將士,臉上不禁浮現出自豪之色,但馬上又轉為對秦天傷勢的擔憂:
“少主過譽了,保衛少主乃我等本分。您這身傷勢極重,需要立刻靜養!”
“無妨,我自有分寸?!?/p>
鐵鷹聽罷點了點頭,他親自攙扶著秦天,走向早已為他準備好的、最為安靜寬敞的主帥營帳。
進入營帳,確認四周再無旁人,秦天才徹底卸下所有偽裝,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首先迫不及待地以內視之法探查識海。只見那株九玄混沌蓮正安然地“棲息”在長生仙木枝上,受精純道家真氣的滋養,九片色澤各異的葉子光華流轉,中央那混沌色的果實愈發飽滿瑩潤,散發著祥和而神秘的氣息,絲毫沒有因為未被及時采摘而萎蔫消散的跡象。反而與長生仙木枝和道家真氣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顯得生機盎然。秦天心中狂喜之余,也徹底安定下來。
直到此時,他才開始專心處理自身的傷勢。他咬緊牙關,憑借對身體的精確控制,將左臂斷裂的骨頭先行復位,隨后運轉《煉體訣》,調動旺盛的氣血之力包裹傷處,再服下自己煉制的極品續骨丹,骨骼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接續。
最麻煩的是右肋和左腿傷口處殘留的幽冥魔豹的暗屬性能量,這股能量陰冷蝕骨,如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經脈。秦天所修煉出的道家真氣,品質極高,至陽至正,本是這類陰邪暗屬性能量的天然克星。若在雙方層次相同的情況下,道家真氣足以將其迅速凈化驅散。然而,此刻秦天與那幽冥魔豹的修為差距過大,對方乃是六階獸王,其暗屬性能量在“量”與“凝練程度”上遠超秦天目前道家真氣的水平。加之秦天在之前的亡命奔逃和激戰中,已將體內道家真氣消耗殆盡,此刻所能調動的,僅是恢復過來的一部分,可謂“質”雖高,但“量”遠不足以形成碾壓之勢。因此,他無法強行驅除,只能采取這種水磨功夫,以精純的本質,一點點地去消磨、化解對方那股更為雄厚陰冷的能量。
就在秦天潛心療傷大約一個多時辰后,營帳外傳來消息,護天衛九人已安全抵達基地。原來,秦易等人嚴格按照秦天的指令,在遠處引爆“爆炎符”制造動靜后,便毫不猶豫地全速向潛龍軍團基地撤退。
萬幸的是,當時森林中絕大多數的高階兇獸都被九玄混沌蓮即將成熟的氣息所吸引,他們沿途并未遭遇無法抗衡的危險,行進十分順利。秦天得知他們全員安然無恙,心中最后一絲牽掛也放下了。
他深知,若是當時他們運氣稍差,遇到一頭類似裂地暴猿那樣的五階巔峰兇獸,以護天衛當時的實力,恐怕就會全軍覆沒,那將是他無法承受的損失。在他心中,早已將這九名忠心耿耿、并肩作戰的護衛視為兄弟,而非簡單的下屬。
整整兩天兩夜,秦天足不出戶,全力療傷。在頂級功法和珍貴丹藥的雙重作用下,他的骨骼傷勢恢復得極快。而那難纏的暗屬性能量,也終于在他堅持不懈地以道家真氣沖刷下,被徹底清除殆盡。當秦天再次睜開雙眼時,雖然距離完全恢復巔峰狀態還差兩成,但周身傷勢已無大礙,氣息平穩悠長,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銳利。
他走出營帳,找到鐵鷹,詢問近期軍團的訓練情況。鐵鷹恭敬匯報,在秦天近乎無限量提供的海量藥材、藥劑和丹藥的支持下,潛龍軍團五千將士的實力得到了飛躍式提升,絕大多數人的修為都比剛入駐時提升了一個層次,整體戰力發生了質的變化。秦天親自檢視了部隊,看著將士們昂揚的斗志和精進的氣息,心中十分滿意。他再次留下了大批新近煉制的各類丹藥,確保軍團的修煉資源充足無虞。
一切安排妥當后,秦天便與休整完畢、精神煥發的護天衛九人匯合,悄然離開了潛龍軍團基地,踏上了返回京都秦家的歸途。
秦天在回到秦府的路上,就換上了一襲干凈的月白長衫,將連日來的風塵與血腥氣盡數洗去,轉眼間又恢復了那位溫文爾雅、豐神如玉的秦家三少爺模樣。
然而,當他出現在大廳,與聞訊趕來的爺爺秦戰和兩位嫂子相見時,盡管秦天極力掩飾,眉宇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以及氣血運轉間微不可查的晦澀,還是被久經沙場、感知敏銳的秦戰捕捉到了。
秦戰心中了然,知道這孩子定然在外經歷了極大的兇險,卻不愿家人擔心,故而強裝無事。老人心中既疼惜又欣慰,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與林婉兒、蘇媚兒一同,如常般詢問了些許旅途瑣事,共享天倫。
待與兩位嫂子交談完畢,秦天正欲借口休息返回自己院落時,秦戰卻淡淡開口:
“天兒,隨爺爺到書房一趟,有些家族事務要與你說說?!?/p>
秦天心中微動,應了聲“是”,便跟著秦戰來到了密室。
剛關上密室門,秦戰臉上的淡然便化為了關切,目光如炬地盯著秦天:
“說吧,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別想瞞著爺爺,你的左臂氣血運轉滯澀,面色雖如常,內里氣血卻比往常虛浮三分??墒鞘芰酥貍俊?/p>
秦天聞言,略感詫異,隨即釋然。不愧是歷經百戰、修為高深的元帥,自己已經極力調整,卻還是沒能完全瞞過爺爺的眼睛。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知道隱瞞無用,便將在兇獸森林深處,如何遭遇強大兇獸爭奪奇異礦石,自己如何行險漁利,又如何被獸群追殺,最后憑借潛龍軍團方得脫險的經過,簡要而又合理地敘述了一遍,與對鐵鷹所言一般無二。
秦戰聽完,雖心疼孫兒受傷,卻也知武者之路本就充滿荊棘,能得大機緣往往也伴隨著大風險。他并未懷疑秦天的話,只是鄭重叮囑道:
“小天,下次再遇到這等險地,切莫輕易涉足。寶物雖好,但性命更重!你是我秦家的未來,是爺爺所有的希望,你若有個閃失,爺爺……”老人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秦天心中一酸,連忙上前一步,握住爺爺粗糙的大手,語氣堅定無比:
“爺爺放心!孫兒明白!為了您,為了秦家,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絕不會輕易讓自己陷入必死之局!”
秦戰看著孫子鄭重的模樣,老懷寬慰,拍了拍他的手背。忽然,老人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揶揄道:
“就只為了爺爺和秦家?就不為了……婉兒和媚兒?”
秦天原本大義凜然的姿態瞬間僵住,臉上迅速爬上一抹尷尬的紅暈,有些手足無措地嘟囔道:
“爺爺!您……您為老不尊!”說罷,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沖出了密室。
身后,傳來秦戰爽朗而帶著戲謔的大笑聲,回蕩在密室里,沖淡了先前凝重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