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意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抬眸卻發現,睿王妃王樂汀正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上下打量著,仿佛自己是一個奪人心魄的狐貍精。
顧知意想起外間雖傳聞睿王好色,每到一地總喜歡找一些長相美艷的女子相陪。
但睿王府這些年來卻只有王妃一人,其余連個有身份的侍妾都沒有。
那如今為何又要給自己孺人之位?
顧知意擰了擰眉頭,她直覺這件事更復雜了。
皇后安排的歌舞逐漸進場,殿里樂師擊筑吹笙,舞者靈動飛揚,一片和樂的景象。
顧蘇芷迫不及待地來到了她的身邊。
“恭喜阿姊,芷兒不知道阿姊與王爺喜結良緣,前些天出言不遜,阿姊一定要海涵?!?/p>
說著,顧蘇芷抬頭就喝下了滿滿一大杯酒。
顧蘇蓉也在旁邊唯唯諾諾地對她笑著。
甚至別的貴女也紛紛端了酒杯過來。
只有謝淑影依然對她橫眉冷對,坐在睿王妃旁邊小聲嘀咕著:
“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居然迷惑了王爺。看看她現在張狂的樣子。阿姊,你日后可要拿出主母的姿態來,好好磋磨她!”
“像她這樣的女人,王爺也不過是玩玩而已,給她位份不過是看在顧家的面子上,不足為懼?!?/p>
王樂汀鄙夷地看了顧知意一眼。
謝疏影是王樂汀的本家弟妹,平時對王樂汀也并不親近。
但今天因為顧知意的緣故,兩人竟坐到了一起,同仇敵愾起來。
顧知意看著這滿屋虛偽的嘴臉,看著這些人的彎彎繞繞,一時間氣悶,站起身走了出去。
華林園里設了“燈樓”,重重疊疊五層之高,用青銅做骨架,檀木做雕飾,外覆輕紗,綴珍珠、寶石,內置金蓮燈盞,燈亮起時,四周流光溢彩,芬芳繚繞。
大多女眷飲宴結束后都被吸引到燈樓旁邊觀看。
皇上則繼續和眾位大臣一起舉杯共飲。
謝皇后特意讓宮人請了陳之洲過來。
陳之洲知道皇后意在撮合他和安成郡主。
剛剛他已在席間看到了安成郡主,如今的她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更顯皇家貴女的氣魄。她還是愛穿紅衣,性格直接熱烈。
但他并不喜歡她。從前還覺得她和別人有些不一樣,如今看來,倒沒什么不同了。
和她說清楚吧。
謝皇后看到陳之洲過來,臉上堆滿了笑。
“陳都督終于來了,予與你也是許久未見了。先姑盧太后與令先慈盧夫人為同宗,說起來,我們也算是親戚關系,你又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也該經常進宮走動走動才是,如果咱們兩家關系能進一步就更好了?!?/p>
“是?!标愔扌辛艘欢Y。
“你還是如此寡言少語。”皇后有些尷尬地笑笑,“琳瑯今日也來了,你們也算從小相識,該敘敘舊才是?!?/p>
陳之洲按照皇后的安排,還是和安成郡主見了一面。
顧知意只是想去梅林里冷靜下,呼吸新鮮空氣。
卻沒成想碰到了兩人的糾葛。
“之洲阿兄?!卑渤煽ぶ餍辛艘欢Y,滿臉喜悅藏都藏不住?!耙粍e多年,終于又見到你了?!?/p>
陳之洲看著她歡快的樣子,想起多年前那個叫他“阿兄”的女娃娃。
“多年未見,你在汝南也安好?”
“琳瑯很好,只是……掛念阿兄?!卑渤煽ぶ髡f的直接,心里小鹿亂撞,她想,陳之洲,可能也是掛念她的吧?
陳之洲不想接話,換了個話題,“你什么時候到的京城?”
“就在前兩天?!彼粗愔?,眼睛亮晶晶的。
“準備什么時候回汝南?”陳之洲并不看她,只是看著遠處殿內輕歌曼舞,眾人一片和樂的景象。
安成郡主的心頓時如墜冰窟,她沒想到他一張口就是趕她走,她沒有回答,眼里藏不住的難過。
“陳氏乃武將,一直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郡主千金之軀,應得良配,陳某不合適?!标愔捱€是直白地說了出來。
“你知道的吧,我等了你四年,如果你不回來,我還會繼續等下去。”安成郡主帶著哭腔,睜著眼睛,不愿意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
“你說,我怎么可能會去嫁給別人!”
“陳某知道……但你不必再等下去,我們不會有結果?!?/p>
“為什么?你告訴我,是我哪里不好,還是你有了喜歡的人?”
安成郡主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眼里找答案。
“你很好。我也……沒有喜歡的人。但陳某無心于郡主。”陳之洲不再解釋,轉身踏步離去。
長痛不如短痛。他不愿意耽誤別人。
殿里樂師正擊筑吹笙,樂聲曲調婉轉,眾人嬉鬧的聲音不絕于耳,蕭琳瑯看著別人的熱鬧,只靜靜地站在月光下,無聲淚流。
“陳之洲,我絕不會輕易放棄的?!?/p>
此時的顧知意生怕安成郡主看見外人,惱羞成怒,只好從梅林深處返回。
走著走著卻突然發現,前方有一個黑影一動不動。
顧知意心里一驚,暗想,皇宮重地,應該不會有刺客才對,會是誰呢?
“在那偷聽多久了?”對面突然傳來陳之洲森冷的聲音。
原來是他。
顧知意松了一口氣,“我并沒有偷聽,只是無意間撞見而已,真是抱歉,打擾了都督,我馬上就走。”
“今日的事,莫要說出去?!标愔蘩潇o交代。
“這是自然,都督就當從未見過我即可?!?/p>
顧知意轉身就要離開,忽然踩到一塊石頭,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顧知意暗道一聲倒霉,卻不經意摔進一個寬厚的懷抱里。
她怔怔地看著陳之洲閃身過來,攔腰將她抱在懷里,還保持著俯身的姿勢。
“謝……謝謝。”顧知意驚慌站直。
陳之洲猛地收回手,他也沒想到自己會下意識地沖過去,有些懊惱。
顧知意看著他有些嫌棄的樣子,自嘲地笑了笑:
“陳都督先行離開吧,省得被人撞見,連累了都督的名聲?!?/p>
陳之洲見她有些誤會,急忙解釋:
“陳某不是這個意思,陳某從未覺得顧大娘子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陳某在北地,曾聽過花木蘭替父從軍的故事,一個小女娘,頂替年邁的父親,在軍營征戰十二載。黃沙百戰穿金甲時,無人疑她非兒郎。當她百戰歸來,對鏡貼花黃時,朝廷賜她金百鎰,無一人指責她亂了綱常?!?/p>
“陳某很贊同顧大娘子剛剛說的那番話,女子其實可以活成很多個模樣?!?/p>
陳之洲的聲音順著梅香飄過來,雖然平淡,但顧知意卻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尊重。
顧知意不自覺地眉眼彎彎,對他笑得燦爛。
陳之洲盯著顧知意離開的背影,一時間恍惚,總覺得這樣的笑容似乎在哪里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