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短的開場白后，東條舉杯致辭，內(nèi)容無非是“帝國榮光”、“大東亞共榮”、“諸君辛勞”之類的套話。
林致遠隨著眾人舉杯，卻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致辭結(jié)束，酒會進入自由交談環(huán)節(jié)，幾位將領(lǐng)輪流上前向東條敬酒。
吉田則是來到林致遠的身旁坐下：“讓你好好休息，怎么病情看著反而重了？”
林致遠歉意地笑了笑：“都怪我平時疏于鍛煉，身體有些弱，讓司令官費心了。”
吉田深深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他一會召見你們，無論說什么，都先應(yīng)承下來，事后再想辦法周旋。”
這句話讓林致遠心頭一凜，他還想再問，發(fā)現(xiàn)吉田已經(jīng)起身，朝著幾位海軍將領(lǐng)聚集的方位走去。
雖然吉田沒有明說，想必這個‘他’指的就是東條，聯(lián)想到和自已一起來的兩個華商，看來東條是要獅子大開口了。
他不動聲色地環(huán)視宴會廳。今夜到場者雖只有二十人左右，卻堪稱華東日偽軍政核心的縮影。
諸多機關(guān)、軍隊的一把手皆在此。
松本盡管只是少將軍銜，但憲兵系統(tǒng)職權(quán)特殊，實權(quán)碾壓同級少將，對標中將，甚至有的時候還可以和大將分庭抗禮。
林致遠雖然很想借機除掉這些人，但他不能這么做。今晚出席的人太少了，并且沒一個人身份簡單，到時候肯定會追查到他。
如果是他剛穿越來的時候，滿腔激憤之下，他或許會不惜玉石俱焚。
但現(xiàn)在，他苦心布局這么久，還要等到戰(zhàn)后去日本本土清算一部分人，不能在這個時候冒險。
就在他思慮萬千時，松本走了過來，“石川君，怎么一人在此？”
林致遠收回神，掩手輕咳兩聲，“身體實在不爭氣，竟然在這個時候感染了風寒，恐傳染給諸位，就在此獨坐。”
松本微微頷首，“首相閣下要見你，隨我來吧。”
林致遠知道重頭戲來了，他整了整衣襟，跟在松本身后，朝東條走去。
此時，東條正在與袁履登和唐壽民交談。林致遠在兩步外駐足，垂首靜候。
“袁桑，”東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汪先生有意成立‘米糧統(tǒng)制委員會’，他極力舉薦由你主理此事，可見倚重之深啊！”
袁履登連忙躬身：“承蒙汪先生與首相大人信任，屬下必當竭盡全力。”
“嗯。”東條話鋒一轉(zhuǎn)，“我的要求很簡單：軍需米糧，必須優(yōu)先保障。每月向軍部供應(yīng)的數(shù)額，不得少于二十萬噸。”
袁履登身形明顯一僵，“首相大人，二十萬噸可是比以往定額高出近一倍。如今各地收成不穩(wěn)，運輸亦多阻滯，驟然提升如此巨量，恐會導致民間糧食緊缺，引發(fā)動蕩……”
東條毫不客氣地抬手打斷，目光銳利：“有問題就鎮(zhèn)壓，不正是你們和新政府的職責所在么？”
袁履登所有推諉的話都被堵在喉間，只能將腰彎得更深：“嗨依！屬下明白，一定竭盡全力，保障軍需供應(yīng)，不負您與汪先生重托！”
東條又看向一側(cè)的唐壽民，“唐桑，棉花、煤炭、鋼鐵等戰(zhàn)略物資的供應(yīng)，必須保持暢通。帝國的圣戰(zhàn)，離不開后方堅實的物資支撐。你滴明白嗎？”
“嗨依！我等定當戮力以赴，為大東亞共榮貢獻綿薄之力。”
最后，東條的目光才落到林致遠身上，那目光帶著審視，似乎要將他從外到里衡量一遍。
“你就是石川弘明吧？”東條緩緩開口，“時常聽島田君提起你，夸贊你年輕有為，是帝國的年輕翹楚。”
林致遠躬身行禮：“石川弘明，參見首相大人。島田將軍厚愛，屬下愧不敢當。唯有盡忠職守，以報帝國知遇之恩。”
“嗯，島田君的眼光，向來不錯。只是你的藥廠，為何突然減產(chǎn)？供應(yīng)給軍部的藥品，價格也頗為昂貴。大本營可是有不少人對你有意見。”
林致遠心頭一凜，連忙道：“回閣下，浮山島藥廠減產(chǎn)，是因為從南洋獲取的金雞納樹皮庫存已然耗盡，目前只能改用舊配方，而相關(guān)原材料供應(yīng)困難。”
“不過，請您放心，兩年前在島田將軍授意下，我已令產(chǎn)地擴大藥材種植面積，預計再過數(shù)月便可恢復正常供應(yīng)。”
“哦？”東條瞇起眼睛，“莫非還有別的地方能種植金雞納樹？”
“并非金雞納樹，而是另一種熱帶植物，效用相仿，但對生長環(huán)境同樣挑剔，故而遲遲無法量產(chǎn)。還望首相閣下體諒。”
“至于價格，”他繼續(xù)道，“為支持圣戰(zhàn)，藥廠如今已是以成本價供應(yīng)。各項原料采購價上漲，運輸成本攀升，實在已是勉力維持。”
東條沉默地盯著他，良久才開口道：“如今本土的財閥，為支持圣戰(zhàn)，已有捐獻多年積蓄者。你的藥廠能有今日，亦賴軍部扶持。如今帝國需要你做出貢獻，我看，價格再降三成吧。”
林致遠面露難色：“閣下，弘明為擴充產(chǎn)能，已幾乎掏空流動資金。若再降三成，藥廠恐難以為繼……”
“那就降兩成。”東條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是圣戰(zhàn)的需要。”
林致遠深知，東條此次來華，就是要督戰(zhàn)督糧。必須要讓他著業(yè)績回去，此刻硬頂絕非明智之舉。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躬身：“嗨依！多謝首相閣下體諒。”
東條臉色稍霽，卻又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和隱忍的咳嗽：“你臉色不佳。”
“染了風寒，恐傳染閣下，故不敢近前。”
“帝國的勇士，當有強健體魄。”東條說著，朝身后招了招手。一直隨行的那名手持小型便攜式相機的隨員立刻上前。“先合個影吧，然后你便去休息。”
林致遠與袁、唐二人站到東條身后，閃光燈刺目地亮了幾下。
“望諸君恪盡職守，勿負帝國期待。”東條最后說了一句，便示意他們退下。
林致遠如蒙大赦，又咳了幾聲，走到一旁坐下。
他生產(chǎn)的抗瘧藥本就沒什么成本，即便降兩成還是利潤極大。
現(xiàn)在美國的藥廠已經(jīng)開始量產(chǎn)，即便東條不說，他也會慢慢跟上供應(yīng)的。
只是想到東條對袁、唐二人的要求，看來淪陷區(qū)百姓的日子將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