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不斷的槍炮聲,在老城區的上空反復滾動。
每一聲爆炸,都讓藏在角落里的幸存者們心驚肉跳。
一棟破敗的居民樓內。
十幾個幸存者擠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的亢奮。
“是……是部隊!絕對是部隊在攻城!”
一個年輕人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廢話!這動靜,除了部隊還能是誰?”
旁邊一個拿著消防斧的壯漢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前幾天那場大爆炸,炸得跟地震一樣,肯定也是他們干的!”
那場爆炸之后,他們明顯感覺到,盤踞在街道上的怪物們,行動遲緩了很多。
而現在,這連綿不絕的槍炮聲,更是將街道上絕大部分游蕩的怪物都吸引了過去。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死死盯著窗外,聲音沙啞:“我們得抓住這個機會。萬一錯過了,就真的被困死在這里了。”
“可是……外面畢竟還是危險。”一個戴眼鏡的女人小聲反駁,“部隊既然已經打過來了,我們為什么不能安安靜靜的等著他們來救我們?”
“等?”
中年男人發出一聲冷笑。
“動動你的腦子。”
“這老城區多大?跟迷宮一樣!部隊要是一棟樓一棟樓的清過來,得等到猴年馬月?”
“誰能保證,這些怪物一直都這么虛弱?萬一過幾天,它們又恢復了呢?”
“萬一……”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遍體生寒的猜測。
“萬一,部隊打著打著,覺得這片太難啃,懶得打了,直接喊炮兵把這炸平了怎么辦?咱們到時候找誰說理去?”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這并非不可能。
他們都是普通人,無法用軍人的思維去思考。
但他們知道,兩害相權取其輕。
為了消滅怪物,犧牲掉一片區域里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似乎……是筆劃算的買賣。
到時候,他們這些藏在樓里的幸存者,只會跟怪物一起,被埋葬在廢墟里。
中年男人趁熱打鐵,聲音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怪物虛弱,主力又被槍聲吸引走了,現在就是我們沖出去的最好時機。”
“要么沖出去,跟部隊匯合,博一條活路。”
“要么就留在這里,把命交給老天爺。”
沒有人再反駁。
沉默在蔓延,但每個人眼中的猶豫,都在迅速被一種名為求生的火焰所取代。
“干了!”
最開始那個拿著消防斧的壯漢,第一個站了起來,將斧頭重重往地上一頓。
“與其窩在這里等死,不如沖出去拼一把。”
“算我一個。”
“我也去。”
求生的渴望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幸存者們迅速行動起來,穿上自制的簡陋護具,拿起五花八門的武器。
鋼管、菜刀、撬棍、消防斧……
“走。”
隨著一聲低吼,房門打開。
十幾個幸存者組成的小隊,沖入了樓道。
他們憑借對地形的熟悉,一路向下,很快就沖出了一樓的大門。
街道上,幾頭被槍聲吸引、正要離去的感染體,聞到了生人的氣息,遲鈍的轉過身。
壯漢一馬當先,一記消防斧狠狠劈在一頭感染體的腦袋上。
那頭感染體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另一個年輕人,用一根鋼管,輕而易舉的將一頭感染體掃倒在地,那怪物掙扎了半天,才晃晃悠悠的重新爬起來。
“臥槽。”
“真……真的變這么弱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快走。”
“這是老天爺給我們的機會。”
他們不再猶豫,迎著遠處的槍炮聲,開始了他們的求生之路。
……
與此同時,云悅大酒店。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道能看清外面的縫隙。
市長周永江和市治安局副局長孫立強,正擠在這道縫隙前,神情復雜的聽著外面連綿不絕的槍炮聲。
孫立強呼吸粗重,臉上的激動和焦慮交織在一起。
“市長!是大部隊!他們打過來了!”
他一把抓住周永江的胳膊,聲音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們必須派人沖出去,跟他們建立聯系,這是我們獲救的唯一機會。”
周永江沒有回頭,聲音嘶啞。
“沖出去?然后呢?把那個東西引過來,讓我們所有人都給它當點心嗎?”
幾天前,他親眼看到,那個如同噩夢般的六眼怪物,像一道鬼影,從對面大樓的外墻上一閃而過。
他永遠忘不了,當初派到天臺上的那幾個哨兵,就是因為被那怪物看到,最后只剩下了幾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殘骸。
從那天起,他就下令,任何人不準再上天臺,所有窗戶必須用厚窗簾遮死。
他渴望獲救。
但也怕,沖出去后,會驚動那個怪物,讓這里的所有人都成為它的盤中餐。
更讓他掙扎的,是另一個無法宣之于口的念頭。
他是市長,是這里所有幸存者的主心骨。
可一旦被部隊救出去,他這個市長的身份,還剩下多少分量?
會不會被邊緣化,變成一個無足輕重的閑人?
在這場巨大的災變中,面對那些手握槍桿子的軍官面前,自已這個手無寸鐵的文職官員,恐怕連一個普通的連長都不如。
孫立強死死盯著周永江的背影。
他看出了市長的恐懼,也隱約猜到了他那點不為人知的心思。
“市長,坐在這里,才是等死。”
孫立強的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
“外面的部隊能搞出這么大的動靜,就證明他們有能力對付那些東西,甚至……包括那個怪物。”
“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怪物,是絕望。”
周永江猛然轉身,想呵斥他。
但孫立強已經不再看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已身上那件滿是褶皺的警服,向周永江敬了一個不再標準的禮。
“周市長。”
“我的命,我兄弟們的命,還有這酒店里幾百號人的命,我們自已去掙。”
說完,他毅然決然的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周永江伸出手,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酒店一樓大堂。
一支由治安員和內衛組成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赴死的決絕。
孫立強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沒有動員,也沒有廢話。
“跟我走。”
他只說了三個字,然后率先走向那扇早已被各種沙發、桌椅堵死的旋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