敨低沉暗啞的聲音,帶著不均勻的呼吸聲,隔著萬水千山,幽幽傳到沈稚京耳畔。
空氣瞬間凝結。
沈稚京胸口驀然一緊,一顆心狂跳起來,頓時方寸大亂。
許是沒有得到回應,封彧沒再說話。
沈稚京一只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不知所措地亂抓,腰間的靠枕扯出來,緊緊抱在懷里。
過了好一會兒,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撤下。
通話時間還在不斷拉長。
“九叔……”沈稚京打開免提,小心翼翼開口。
“嗯?!狈鈴ひ舫羻。袷敲蛑?,從喉間壓出來的。
沈稚京深深呼吸了兩口,“九叔,我給南行打電話,讓他送你回醫院?”
封彧不輕不重的吐字,“好。”
沈稚京準備掛斷,指尖觸下去的那一刻,又說了一句,“九叔,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屬于你的幸福?!?/p>
半晌,封彧從喉嚨里含混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九叔,再見。”
“嫵嫵,再見?!?/p>
沈稚京掛斷電話,又給南行發了信息過去。
對方秒回。
「五小姐,我馬上就送九爺回醫院?!?/p>
「OK。」
「五小姐,有時間?;丶铱纯础!?/p>
沈稚京怔了怔,沒有再回復。
回了一趟京海,心中的牽絆又多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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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破,第一縷陽光羞澀地探進來,驅散了夜的幽深。室內漸漸被溫暖的金色擁抱。
沈稚京在鬧鈴聲中幽幽轉醒。
許是摟著封睿睡了幾天,習慣性伸手摸了摸。
身側空落落的。
安安八九個月的時候,就和她分開睡了。只有在狂風暴雨和驚雷滾滾的時候,她才讓安安陪著。
“睿睿?!?/p>
沈稚京心尖一縮,猛地坐了起來。
視線里的一切讓她陡然清醒。
這里不是京海,而是圣何塞。
沈稚京輕輕吐了一口氣,按了一下窗簾開關。隨后,起身去了洗手間。
等她收拾完下樓,原本明媚的陽光突然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面紗,天氣漸漸陰沉起來。
壓得低低的云朵,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今天的博導陳洛克下葬的日子,沈稚京的心情愈發沉重。
“媽咪,早安?!卑舶泊┲谏囊r衣和西褲,頭發梳理得非常整齊。
“早安?!鄙蛑删姅壳榫w,唇角輕挽,對他寵溺地笑了一下。
安安牽住她的手,仰頭,仔細看了看,“媽咪,昨晚沒休息好嗎?黑眼圈都出來了?!?/p>
沈稚京牽了牽唇,“時差沒倒過來,有些睡不著?!?/p>
安安抱了抱她,“媽咪,要不把外公外婆接到圣何塞來,這樣你就不用來回奔波,倒時差了。”
沈稚京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眉心微微一蹙。
她連生孩子的事都不敢跟父母說,又怎么敢把他們接過來。
更何況,京海不只有父母,還有其他親人和朋友。
沈稚京腦中,忽然閃現出封彧那張冷峻的臉。
她心頭一驚,捂住了胸口。
“媽咪,你怎么了?”安安仰著頭,黑瞳中漫出一絲疑惑。
叮咚——
可視窗里,出現了陸淮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
母子二人的聊天就此結束。
沈稚京打開了大門。
陸淮之抱著一束太陽花走了進來,“稚京,昨晚休息得好嗎?”
沈稚京淺淺勾唇,“還好。”
陸淮之看到了她眼底浮出的一抹倦色,關心道,“要不,我和安安去送老師,你在家倒倒時差?!?/p>
沈稚京接過他手中的鮮花,“我趕回來,就是為了送老師最后一程?!?/p>
陸淮之點了點頭,“這周末,要不我們去海邊度個假。你這一個月兩邊飛,實在太累了?!?/p>
安安橫插一句,“我同意。”
沈稚京卻沒有心情,“我哪里都不想去,送完老師,我就想好好在家睡兩天?!?/p>
陸淮之面色含笑,“好?!?/p>
安安左右看了他們一眼,小眉頭蹙起,搖了搖頭。
陸淮之看在眼里,唇弧輕揚,“你們吃早餐了嗎?”
“正準備吃,陸叔叔,一起?”安安熱情邀請。
“好。”陸淮之沒有拒絕,很自然地換上拖鞋,走了進去。
考慮到沈稚京剛才京?;貋?,安安吩咐阿梅,早餐換成了中式。
面條,小籠包,豆漿,油條……
一桌子,非常豐盛。
沈稚京吃著熟悉的食物,內心深處涌動著難以遏制的思鄉之情。
陸淮之見她情緒不對,溫聲道,“阿梅做得不合胃口?”
沈稚京搖了搖頭。
陸淮之見狀,起身,給她沖了一杯牛奶。
他的關心總是這樣潤物細無聲。
沈稚京以往覺得沒什么,但回了一趟京海,似乎對他多了一層了解。
他們之間,或許該保持一下距離了。
那杯牛奶放在餐桌上,直到涼卻。
上午十點。
陸淮之和沈稚京還有安安來到計算機科學家陳洛克的墓前,三人鞠躬行禮,輕輕放下手中的白菊。
細雨綿綿,悲涼而孤獨。
陸淮之單手抱起安安,另一只手撐著大黑傘。
寬大的傘面,遮住了三人。
快門按下,肅穆又溫馨的一幕拍了下來。
沒一會兒,這張照片出現在了封彧的手機上。
此時,他坐在云錦天章的書房里,面前的電腦顯示屏,是不停變化的紅綠曲線圖。
南行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疊文件。
“九爺,這兩份是加急,這兩份是南港……”
“查一下這個孩子?”封彧抬眸,眼中的紅血絲還未完全消散。
南行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瞳仁瑟縮,滿眼驚懼,“五小姐跟陸淮之都有孩子了?”
封彧翻看文件的手指驟然一頓,狹長的眼睫垂落,投下一片陰影,薄唇輕抿,下頜線繃出凌厲的弧度。
書房內的空氣,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南行收回視線,脊背繃直,戰戰兢兢,“我馬上去查。”
等了數秒,不見封彧出聲,他攥緊了手指,轉身離開。
封彧翻看完需要緊急處理的兩份文件,拿起手機,滑開,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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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墓地回來,沈稚京突然發起了高燒。
安安冷靜地叫了家庭醫生上門。
吃了藥,沈稚京暈暈沉沉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她看到了封彧。
他眼眸低垂,里面翻涌著看不清的暗潮。
目光交織,呼吸漸漸灼燙。
沈稚京抬起手,環住封彧的脖子,“九叔,對不起……”
封彧有力的手臂扣住她的腰身,眼尾猩紅,“嫵嫵,我究竟要拿你怎么辦才好?”
沈稚京眼角發澀,鹿眼濕漉漉的。
空氣短暫的沉寂。
“九……”
沈稚京剛開口,封彧緊緊地壓向她。
他的吻,又深,又急切。
“封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