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新竹鎮政府大樓三層,只有鎮長辦公室的燈光還孤零零地亮著。
陸搖謝絕了秘書的陪同加班,獨自伏案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文件。
災后重建的報表、新鎮規劃的細化方案、各部門的經費申請……千頭萬緒,都需要他一一過目、簽字確認。
寂靜中,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陸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是他父親打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接通了電話:“爸,這么晚了,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帶著些許疲憊和猶豫的聲音:“陸搖啊,你……你最近什么時候有空?回來一趟吧,帶我去市里醫院做個全面檢查。最近總覺得身上不得勁,乏得很。”
要錢來了……陸搖心中冷笑,語氣卻盡量保持平穩:“爸,我這邊工作忙得脫不開身,你是知道的。讓你老婆,或者你那個寶貝小兒子帶你去吧。家里的拆遷款幾十萬都給了他們,連寶馬車都開上了,要是連帶你去看病都不肯,那真是連豬狗都不如了。”
父親的聲音頓時有些尷尬和急切:“他們……他們也有他們的忙……”
“忙個屁!”陸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上什么班?一天天游手好閑!要是他們不肯,你就把他們趕出去!錢是你出的,房子是你的名字,讓他們凈身出戶!你看他們伺候不伺候你!”
“陸搖!你……你怎么能說這種狠話!你這是讓我為難啊!”父親的聲音帶著懇求。
“行了,我沒空跟你扯這些!”陸搖不耐煩地打斷,“你要去醫院,就去!檢查完了,把檢查單拍給我看看。要是真有什么大病,我不會不管。但如果只是些頭疼腦熱,或者……是被人攛掇著來跟我要錢,那就免談!就這樣吧!”說完,他不等父親再辯解,直接掛斷了電話。
陸搖靠在椅背上,胸口有些發悶。
他清楚地很,父親身體并無大礙,不過是那個后媽看到親兒子坐吃山空,寶馬車每年的保險、油費、保養成了負擔,又把主意打到了他這個端“鐵飯碗”的公務員兒子身上。
那筆幾十萬的拆遷款,他一分沒要,全留給了父親。
他對父親的選擇深感失望,但也僅止于此。他不去爭那筆錢,既是念及父子之情,也是給自己留一個干脆拒絕后續無理要求的擋箭牌——錢都沒分給我,還好意思一直要錢?
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
他點上一支煙,深深地吸了幾口,試圖將家庭瑣事帶來的煩躁壓下。尼古丁的作用下,情緒漸漸平復。
他掐滅煙頭,重新坐回辦公桌后,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而專注。比起家庭的蠅頭小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近午夜時分,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江姚打來的。
陸搖立刻接起,語氣恢復了工作狀態:“姚姐。”
“方便說話嗎?”江姚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干脆。
“方便,我在鎮上辦公室,整棟樓就我一個人。有什么指示?”陸搖走到門口確認了一下空曠的走廊。
“我回江州了。是你抽空回市里一趟,還是我過去找你?”江姚問道。
陸搖略一沉吟:“蘇倩倩回省城了,鎮上有規定,書記鎮長不能同時離崗。我暫時走不開。”
“行,那我明后天抽空去大龍縣一趟,到時候見機聚一下。”江姚爽快地說,隨即話鋒一轉,“程維均和韓飛揚已經被省工作組正式約談,看樣子是回不來了。工作組動作很快,已經凍結了縣里幾個有問題的礦場。不過我這邊手腳麻利,人和重要賬目都提前轉移了,留下的都是空殼子和無關緊要的東西。等風頭過去,省里有了新政策,這些礦場最終還是會回到我們手上,無非是補辦些手續,換個名頭罷了。”
陸搖聽著,心中明鏡似的,這就是上層權力更迭中資源的重新洗牌,江姚這類人總能提前布局,火中取栗。他淡淡道:“你們制定的游戲規則,裁判自然也是你們的人。我從不擔心你們會吃虧。”
電話那頭傳來江姚低沉的笑聲:“陸搖,你成長得很快。看著吧,你遲早也會成為能制定規則的人之一。”
“那是以后的事。”陸搖適時將話題引向自己的目標,“不過,眼前就有個蒼蠅讓人厭煩。楚陽,還記得嗎?”
“那個背后捅你刀子的大學同學?自然印象‘深刻’。”江姚的語氣帶著一絲厭惡,“怎么,他又蹦跶到你面前了?”
“嗯,他來大龍縣了,還想故技重施,給我設套。”陸搖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覺得,是時候跟他把舊賬新賬一起算算了。”
“你想怎么做?需要我直接出手收拾他?”江姚問道,帶著一種處理小角色的隨意。
陸搖心中早有盤算,但他需要江姚的資源:“教訓他是肯定的,但要弄得他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我這邊人手和渠道有限,但你不一樣。所以,需要你幫個小忙。”
“明白。咱們現在是合作關系,你的事我自然會管。”江姚答應得很痛快,“不過,讓我直接下場對付這種小角色,確實有點掉價。這樣,我給你介紹兩個靠譜的人,他們擅長處理這種‘臟活’,你需要的時候,直接聯系他們就行。”
陸搖要的就是這個承諾,但他計劃更為周密:“人我先記下。等我這邊把局布好,需要他們上場的時候,再跟你開口。現在還不是時候。”
“隨你安排。”江姚對陸搖的謹慎表示認可,隨即舊事重提,“哦,對了,一直好奇,當年那個‘艷照門’,你真就沒點別的故事?后面是不是還有更勁爆的照片,我沒看到?”
陸搖苦笑一下:“姚姐,你就別取笑我了。當時醉得不省人事,能有什么故事?要是真有什么實質性的,你覺得對方會輕易放過我?早就拿來要挾我了。”
“哈哈,原來你也有‘不行’的時候!”江姚在電話那頭笑得頗為開懷。
“這話歧義太大了!幸虧是夜里,沒外人,不然,我的好名聲,將會一直伴隨著新竹鎮。”陸搖無奈地搖搖頭,又閑聊了幾句,便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有了江姚的承諾和潛在的資源支持,陸搖對徹底解決楚陽這個麻煩,充滿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