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搖還在回新竹鎮的路上,手機便震動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蘇倩倩發來的信息:
「陸搖,最近這段時間,沒什么特別重要的事,盡量不要去市里,安心留在鎮上。」
陸搖皺了皺眉,回了一個簡單的問號「?」。
蘇倩倩的信息很快又追了過來:「聽我的,不會有錯!」
看著這帶著命令意味的文字,陸搖輕輕哼了一聲,將手機放到一旁。
他并不想被蘇倩倩以這種方式“關心”或控制,而且,他近期本就沒有去市里的計劃。
作為一鎮之長,無故離開行政駐地去市里,是需要正當理由和報備的。
回到鎮上,他立即召集副書記覃振華等班子成員開會,傳達縣里會議精神,并部署近期重點工作。會議剛結束,他的私人手機就收到了兩條幾乎同時到達的信息。
一條是江姚發來的:「近期若有空,來省城或市里一趟,有事相商。」
另一條,則來自周蕓,語氣更顯正式卻又不失親近:「弟弟,近期請安排一下時間,盡快來市里一趟,我有些事想和你當面聊聊。得到了一罐新茶,準備讓你嘗嘗鮮。」
陸搖看著這兩條信息,心中疑竇叢生。
這會是巧合嗎?
蘇倩倩前腳剛警告他別去市里,后腳江姚和周蕓就相繼發出邀請,而且時間點如此接近。
但他沒有猶豫,更沒有聽從蘇倩倩的“勸告”。無論是江姚還是周蕓,都是他目前需要維持的重要關系。他迅速回復周蕓,表示會盡快安排時間前往,同時也給江姚回了信息,約定稍后電話溝通。
在安排手頭工作的間隙,陸搖不禁思索周蕓突然召見的意圖。
是為了周家代表被他拒絕的事嗎?他暗自揣測。
按理說,周家勢力龐大,資源無數,不應該垂涎他這新竹鎮的這一點礦藏,除非這其中另有深意,比如是一種對他的試探或要求遞交“投名狀”。
想到這里,陸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種觸及底線、授人以柄的事情,絕對不做。一旦簽字,就等于將政治生命的主動權交給了別人,未來只能淪為附庸,一旦失去利用價值或被政治對手攻擊,將萬劫不復。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陸搖在心中默念,這是他為人、為官的基本原則。
次日傍晚,陸搖安排好鎮上的工作,驅車前往江州市。他沒有直接去赴約,而是先回了自己在市區的公寓,仔細地洗漱、換了一身干凈利落的便裝。與周蕓這種級別的領導私下會面,既不能太隨意,也不能過于正式,需要拿捏好分寸。
周蕓約定的地點并非市政府家屬院她的常規住所,而是位于市區一處環境清幽的高檔別墅區。這里私密性更好,適合進行一些不便于在辦公場所開展的談話。
陸搖按響門鈴,周蕓親自開門。她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居家服,未施粉黛,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后的疲憊。
“姐,幾天不見,你好像消瘦了些,不過氣質還是這么好。”陸搖進門。
“你就別貧嘴了。”周蕓淡淡一笑,引著陸搖走進客廳,“最近市里工作千頭萬緒,比想象中要復雜,壓力不小。”
她打量了一下陸搖,看到他膚色比之前黑了些,但身形更顯結實,點點頭道:“基層工作辛苦,但也鍛煉人。看你這樣,倒是比在機關時更顯沉穩了。”
“是的,基層很鍛煉人!”陸搖謙遜地笑了笑。
兩人在客廳的茶臺前坐下,周蕓熟練地開始泡茶,動作優雅從容。
茶香裊裊中,周蕓并沒有急于切入正題,而是先讓陸搖聊了聊新竹鎮近期的重點工作進展,特別是新鎮建設的規劃和遇到的困難。
陸搖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地做了匯報,既展現了成績,也不回避問題。
感覺氛圍差不多了,陸搖決定主動出擊。他放下茶杯,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姐,有件事,我想應該向你匯報一下……”
他將拒絕周家商務代表的事說了一下,沒有隱瞞。
周蕓泡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陸搖:問道:“你的拒絕,僅僅是因為協議內容本身過于苛刻嗎?在拒絕的同時,你有沒有提出修改意見,或者探討其他合作的可能性?”
她意在探究陸搖拒絕的動機是純粹出于公心,還是包含了對周家勢力的抵觸情緒。
陸迎迎直視著周蕓的目光,語氣堅定而坦誠:“我認為,那種合作方式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無論怎么修改條款,都無法改變其侵占國有資源的本質。所以,我沒有提出修改,直接拒絕了。我相信,這并非你的本意,你不會支持這種方式的合作。”
周蕓與陸搖對視了幾秒鐘,然后微微一笑。她給陸搖的茶杯續上水,緩緩說道:“你說得對,那確實不是我的意思。是家族里的一些人,習慣了過去的思維模式,有些想當然了。陸搖,你這次堅持原則,做得很好。”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你當時礙于情面或者壓力,真的簽了字,我不僅會否決那個協議,而且……確實會對你感到失望。一個輕易放棄原則的干部,是走不遠的。”
“謝謝姐姐的理解和信任。”陸搖恭敬地說道,心中卻波瀾微起。
周蕓這番話,說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又表揚了他,還暗示了更高的期望。
但陸搖很清楚,這背后是復雜的權力算計。
如果自己當時簽了字,把柄落在周家手里,周蕓“失望”之余,恐怕更多是便于掌控;而現在自己堅持原則,反而讓她需要重新評估和拉攏。
兩人此刻,都還在彼此的戰略布局中,是一盤沒有下完的棋。
接下來的談話,氣氛緩和了許多。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周家的事。
不知不覺夜深,陸搖沒有留下,而是選擇回公寓。
周蕓這邊太顯眼!
他擔心蘇倩倩再派人跟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