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一家格調(diào)高雅、私密性極好的餐廳包間內(nèi)。
陸搖提前到了,安靜地坐在主位。他在新竹鎮(zhèn)的工作進入了平穩(wěn)階段,他以礦企商務(wù)洽談的名義,來了市里,活動一二。
門被侍者輕輕推開,蘇母走了進來。她穿著質(zhì)地精良的定制套裝,頸間佩戴著品相極佳的翡翠項鏈,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傲慢。
看到等在里面的是陸搖,她細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隨即被濃濃的譏誚取代。
“喲,我當(dāng)是誰這么大面子,能約到這個地方。原來是你啊,陸大鎮(zhèn)長。”蘇母沒有立刻坐下,目光掃過陸搖身上合體但絕非名牌的白襯衫,語氣帶著刺骨的嘲諷,“為了這頓飯,是不是把你在新竹鎮(zhèn)這幾年的積蓄全掏空了?還是說……你在那個窮鎮(zhèn)子里,其實沒少撈油水,所以才有底氣坐在這里?”
她的話,一如既往的惡毒而直接。
陸搖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露出一絲淡然的微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老夫人說笑了,請坐。我對自己的經(jīng)濟狀況很清楚,每一分錢都來得光明正大,經(jīng)得起任何審查。不然,也坐不到今天這個位置,早就被人請去‘喝茶’了。至于有人想往我卡里打錢、往辦公室塞錢栽贓這種事,我也都按程序上報組織處理了。身正不怕影子斜,讓老夫人費心了。”
蘇母冷哼一聲,終究還是在主位坐了下來。她盯著陸搖:“少廢話。直說吧,你費盡心機約我出來,想談什么?你不覺得,以你的身份,還沒資格跟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嗎?”
陸搖不慌不忙地給她斟了一杯熱茶,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輕視的底氣:“資格不資格,看從哪個角度說。論家世背景,我自然是高攀不起老夫人你。但今天我們見面,不是誰求誰,也不是誰比誰高貴。拋開這些外在的東西,幾百年前,大家的祖先說不定都是在山里找果子的猴子。”
蘇母被他這番不卑不亢、甚至帶著點戲謔的話噎了一下,臉色更沉。她發(fā)現(xiàn),眼前的陸搖比上次在省城酒店遭遇時更加沉穩(wěn)從容,這種成長速度讓她感到極度不適。
見蘇母沒有動杯子的意思,陸搖也不再繞圈子,切入正題:“這次請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蘇倩倩縣長未來的安排。我覺得,是時候讓她離開大龍縣,回家安心相夫教子了。就算她不想完全回歸家庭,至少也不宜再留在官場。黃省長主政一方,女兒在下面擔(dān)任實權(quán)副縣長,瓜田李下,容易惹人閑話,也違反組織上的避嫌原則。這對黃省長的聲譽,可不是好事。”
蘇母瞳孔微縮,冷聲道:“我家的事,倩倩的前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操心!說你的真實目的!”
陸搖點點頭,坦然道:“好。新竹鎮(zhèn)的成績有目共睹,現(xiàn)在蛋糕做大了,自然有人想去摘桃子。把我調(diào)離新竹鎮(zhèn),是必然。但蘇倩倩還想繼續(xù)跟我搭檔,讓我去新的地方繼續(xù)給她當(dāng)鎮(zhèn)長,這我不同意。下一步,我的目標是鎮(zhèn)黨委書記,我要做一把手,獨當(dāng)一面。讓她離開大龍縣官場,對她是一種保護,對黃省長是避嫌,對我,也少了不必要的掣肘。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鎮(zhèn)黨委書記?就你?”蘇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之以鼻,“你配嗎?依我看,你最適合的是回家種地!倩倩是要回來結(jié)婚的,但你,更應(yīng)該徹底滾出官場!”
陸搖面對她的辱罵,臉色絲毫未變,眼神卻冷了下來:“我配不配,組織自有考核,不勞老夫人下定論。我的路,我自己走,與你何干?我今天來,是知會你,不是求你。我希望我們今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如果你再像以前那樣,派人跟蹤、騷擾,甚至試圖栽贓陷害,我陸搖也不是泥捏的,必有回報。”
“回報?哈哈!”蘇母怒極反笑,身體前傾,逼視著陸搖,語氣充滿輕蔑,“拿什么回報?拿你那個鎮(zhèn)長的頭銜?幼稚!”
“我背后是組織和人民的信任。”陸搖平靜地回答,隨即話鋒一轉(zhuǎn),“當(dāng)然,如果你覺得這太‘幼稚’,那我們說點實際的。我花了點心思,了解到老夫人你最近正在運作城西那塊地的項目,想用蘇家控股的一家殼公司拿下來。巧的是,我聽說你本家的幾個侄子,對這塊肥肉也虎視眈眈,正準備聯(lián)合起來,在蘇家家族里給你使絆子。你說,要是這時候,有些關(guān)于項目操作的‘內(nèi)幕消息’不小心流傳出去……”
蘇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陸搖!你在找死!”
那塊地是她近期最重要的布局,涉及巨大利益和未來在蘇家得到更大的話語權(quán),絕不容有失。
陸搖毫無懼色地迎著她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絲挑釁:“找死?老夫人,你是在威脅一名國家干部嗎?我現(xiàn)在就坐在這里,你來弄死我試試?你有那個膽量承擔(dān)后果嗎?”
他頓了頓,帶著憐憫和譏諷,“老夫人,我聽蘇倩倩提過,你年輕時沒讀多少書,高中畢業(yè)就進了蘇家集團,然后嫁給了黃省長,相夫教子。說句不敬的話,如果不是靠著黃省長和蘇家的名頭,你在我眼里,和一個又老又……缺乏遠見的婦人沒什么區(qū)別。當(dāng)然,這只是假設(shè),就像我如果沒了這身本事和頭腦,也就是個又窮又蠢的鄉(xiāng)下人一樣。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這番話撕破了蘇母最在意的面子,也戳中了她內(nèi)心深處文化水平不高的隱秘自卑。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在心目中竄起來。
陸搖見火候差不多,放緩了語氣,拋出了真正的橄欖枝:“老夫人,我今日的目的很簡單。你讓蘇倩倩不要再干涉我下一步的工作調(diào)動,我的目標很明確——鎮(zhèn)黨委書記。作為交換,或許……我們可以有合作的可能。你身邊像阿冬那樣只會動手動腳的蠢貨太多,真正能為你出謀劃策的人,恐怕沒幾個。如果你覺得我還算有點小聰明,在某些事情上,我們或許可以各取所需。”
“合作?就憑你?”蘇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滿臉的不屑,但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動搖,卻沒有逃過陸搖的眼睛。陸搖點出的家族內(nèi)斗,確實是她當(dāng)前最大的隱憂,在掌握一樣資源的蘇家人面前,她因為年紀大,會逐漸失去優(yōu)勢。
陸搖微微一笑,身體向后靠了靠,顯得從容不迫:“我陸搖能從一個毫無背景的小秘書走到今天,在新竹鎮(zhèn)那種地方殺出一條路,想必也不是全靠運氣。當(dāng)然,合作與否,全看老夫人你的判斷。我就這么一提,你慢慢考慮。”
蘇母死死地盯著他,包間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蘇母猛地站起身,臉色依舊冰冷,丟下一句:“癡心妄想!”然后,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包間門口,一把拉開門,帶著助理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傲慢……陸搖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然而,下一秒,門再次被推開了。
去而復(fù)返的蘇母站在門口。
陸搖嘴角又抽了抽,起身,上前,邀請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