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政府小會議室的門緊閉著。
陸搖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一端,坐在他對面的是韓春英,新的鎮黨委副書記、紀檢委員、派出所所長,以及剛剛被緊急叫來的鎮國土所負責人。這幾人,組成了一個臨時性的“金礦事宜應急處置小組”。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陸搖先通報了一下金礦的一些事宜,“金礦是國家戰略資源,不是我們清溪鎮的私產,更不是哪個人的聚寶盆。”
“我把幾位叫來,是要明確幾件事。”陸搖翻開筆記本,“第一,成立聯合巡查隊。老王,你牽頭,抽調派出所骨干,聯合鎮民兵連,今天下午就開始對青石嶺劃定區域進行24小時不間斷巡邏。設立至少三道警戒線,物理隔離,未經鎮黨委書面批準,任何人不得進入。發現可疑人員,立即控制,查明身份和意圖。”
派出所長老王重重點頭:“明白,陸書記。我回去就部署,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陸搖看向紀檢委員老鄭,“啟動特殊時期廉政風險預警。從現在起,任何與青石嶺區域有關的土地流轉、項目申報、合同簽訂、資金往來,都必須經過應急處置小組集體審議,并報我最終簽字。”
老鄭扶了扶眼鏡,聲音沉穩:“陸書記放心,我已經擬定了加強監督的方案。特殊時期,用特殊紀律。”
“第三,”陸搖的目光落在國土所長老吳的臉上,“老吳,你們所的擔子最重。立即凍結青石嶺及周邊所有地塊的土地性質變更、使用權轉讓、抵押登記等一切手續。對歷史上該區域的所有土地檔案、審批記錄進行徹底復核清查,看看有沒有‘歷史遺留問題’或者‘模糊地帶’。同時,配合縣國土局即將派下來的工作組,做好對接。”
老吳連忙應道:“是,是,陸書記,我回去就安排,一定把檔案理得清清楚楚,不留任何漏洞。”
幾個人再討論,形成了幾個議題。
小會結束,陸搖再開大會,將金礦的事主動說出去,擺上臺面,免得大家胡亂猜想。
然后,他擺布臨時規定,讓政策落地。
……
與此同時,清溪鎮西邊,一座地勢較高的荒山坡上。
陳光背著手,瞇著眼睛,眺望著不遠處那個看似平凡的采石場。
一切都那么普通,和縣里其他幾十個采石場沒什么兩樣。
可偏偏就是這么個不起眼的地方,下面可能躺著價值連城的黃金。
“他娘的……”陳光低聲罵了一句,說不清是懊悔還是嫉妒。
站在他旁邊的是歐勁光,錦龍公司的老總,也是和陳光利益捆綁多年的“老朋友”。歐勁光手里夾著根香煙,同樣望著采石場。
“老陳,看也沒用。”歐勁光吐了個煙圈,“這地方,咱倆以前也來看過吧?覺得就是個破石頭山,沒油水。人家陸搖一來,修路、開礦,一套組合拳,硬是把石頭變成了金子。這眼光,這魄力,不服不行。”
陳光冷笑一聲,轉過頭:“他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這礦,這路,本來都該是我們的!是我們沒動手,才讓他撿了便宜!”
歐勁光呵呵一笑,沒接這話茬。現在陳光說這些,無非是給自己找點心理平衡。
“現在說這個沒用。”歐勁光彈了彈煙灰,“礦是人家的,路也是人家修的。咱們啊,是來到金山邊上了,看得見,摸不著嘍。”
陳光臉色陰沉下來。他今天一大早就趕來清溪鎮,本想借著韓春英這個棋子,快速布局,搶在陸搖反應過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正說著,兩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震動了一下。是各自手下發來的消息,內容大同小異:陸搖在鎮上召開了緊急會議,成立了應急處置小組,宣布了四條嚴苛的管控措施,凍結人事和項目,并開始大規模宣傳普法……
歐勁光快速瀏覽完,把手機屏幕轉向陳光,苦笑一聲:“老陳,看見沒?人家這是陽謀。把所有事情擺到臺面上,用規章制度和群眾輿論搞事情。咱們這點心思,不好使了。”
陳光看著自己手機上幾乎相同的內容,一股邪火直沖腦門。陸搖這一手,徹底堵死了他所有快速操作的路徑。
“這個姓陸的!”陳光牙齒咬得咯咯響,“他就是故意跟我們作對!擋我們的財路!”
歐勁光收起手機,又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老陳,我覺著……這事兒,恐怕得從長計議了。這個陸搖,不是一般人。”
陳光猛地轉頭,眼睛發紅,“這可是幾百億啊!老歐!你想想那是多少錢!夠我們幾輩子花不完!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就因為一個陸搖,我們就這么算了?”
歐勁光沉默著抽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閃爍不定,他愛錢,更惜命。他現在的身家,足夠全家錦衣玉食,犯不著為了不確定的巨大利益,去冒身敗名裂甚至牢獄之災的風險。
“老陳,”歐勁光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錢是好東西,但也得有命花。陸搖把調子定得這么高,明顯是防著我們這些本地人。這時候往上撞,不明智。”
陳光盯著他,忽然咧開嘴,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老歐,你怕了?”
歐勁光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又抽了口煙。
陳光湊近了些:“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老歐,咱們這么多年,什么風浪沒見過?一個外地來的毛頭小子,真能翻了天?我有個想法……讓咱們的陸大書記,在醫院里安安穩穩躺上幾個月。只要他不在這個位置上,清溪鎮這攤子事,還不是我們說了算?韓春英那個墻頭草,我讓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等生米煮成了熟飯,他陸搖出院了又能怎樣?”
歐勁光夾煙的手指猛地一顫,煙灰掉在地上。
“老陳,”歐勁光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頓,“你瘋了?”
“我沒瘋!”陳光低吼,“這是最快的辦法!”
“最快的找死辦法!”歐勁光把煙頭丟到地上,踩滅,“現在是什么年代了?你還想搞這一套?陸搖是縣政府秘書長,是市里省里都掛了號的年輕干部!他要是‘意外’住院,你知道會引起多大震動?市里、省里都會派人下來查!到時候,別說金礦,你我的底褲都得被扒干凈!”
他喘了口氣,盯著陳光:“老陳,我告訴你,這種事,你想都別想!更別拉我下水!我現在有老婆孩子,有家業,我不想為了沒影子的幾百億,把全家都搭進去!”
陳光沒想到歐勁光反應這么激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你他媽就這么膽小?以前咱們……”
“以前是以前!”歐勁光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以前是沒辦法,現在不一樣了!老陳,我勸你一句,收手吧。這個金礦,不是咱們能吃得下的。”
他看著陳光依舊不服氣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了,心里涌起一陣失望。他知道陳光執著這個金礦的目的,為了兒子,為了和別的家族聯姻。
他心嘆一聲,最后說道:“今天這些話,我就當沒聽過。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但我歐勁光,不參與,不知情。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陳光,轉身朝停在坡下的車走去。
陳光站在原地,看著歐勁光決絕的背影,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里翻滾著憤怒、不甘。
“慫包!廢物!”他朝著歐勁光的背影低聲罵了一句,胸口劇烈起伏。
陸搖……都是因為這個陸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