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隸
小太監(jiān)小心翼翼湊到一座尊貴的馬車旁。
“李公公,我們到了……”
馬車內(nèi)響起打哈欠聲。
“可算是到了,這破路抖得我骨頭都要散架了”
抱怨了一句,他掀開了車簾。
見他出來,立馬有小太監(jiān)湊過去扶他。
下了馬車,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村落,李福眼中流淌著懷念之色。
這是他的家鄉(xiāng),雖然沒有京城繁華,曾經(jīng)的日子也不好過,但總歸是不一樣的。
看著他如此,周圍迎接的官員也都有眼力見,沒有急著過來巴結(jié)。
李福這次是按著安排來押送南陽城的神花的,按正常路線是不會來這里的。
但江停與周元熙早就商量好了,他打出了回家看看的名頭,其他人自然不敢得罪他這位太子身邊的紅人。
“李公公,我等早早準備了宴席,李公公大伯一家,我等也是早就邀請了去,就等著您呢”
看著這些人諂媚的嘴臉,李福沒有絲毫動容,好歹跟著周元熙這么久了,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他仰著頭淡淡嗯了一聲,跟著宴請他的人去了府。
剛?cè)胙鐣?,他就看到了大伯一家,他們身上換上了干凈華貴的衣服,就坐在主位的右下方。
看見他進來,他們立馬緊張的站了起來。
等李福走近了,氣氛更加尷尬起來。
“福娃子……”
李福的大伯李棟下意識叫了一聲,旁邊的大伯母章秋立馬打了下他,并瞪了他一眼。
李棟也反應(yīng)過來,如今李福的身份非同凡響,哪兒還能像以前那樣?
他的眼中閃過惆悵但更多的卻是開心。
能好好活著,就很好了,不是嗎?
李福緊繃著表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他錯開目光,無意間看到了一張小臉。
愣了下,他蹲下身子。
那小孩黑黑瘦瘦的,抱著李棟的腿蹲在他的身后,眼睛不大,只是好奇地看著李福。
“二狗子都長這么大了……”
想到當初那個被自已抱在懷里哄著的侄兒,李福緊繃的臉終于露出了笑意。
他對他招手,“過來,讓哥哥好生看看……”
李棟還沒動作,章秋就先一步拍了拍小兒子的腦袋。
“快去,叫你呢……”
二狗子看看父母,又看著李福邁著小短腿靠近了些。
李福試探地向前一步,見他沒有害怕,這才將他抱起來,掂了掂,輕飄飄的,只覺得心疼。
他還在南直隸時,瘧疾剛出現(xiàn),父母因此死后,他便跟著大伯一家住了。
大伯家有三個兒女:
大堂姐精明,嫁了個走南闖北的游商,后來南直隸亂成那樣,與她的聯(lián)系也就斷了。
大堂哥比李福大幾歲,去年剛及冠。
小堂弟不用說了,就是二狗子,如今兩歲。
當初李福到了大伯家后,因為李棟夫妻兩身體還算硬朗,大堂哥也正值壯年,他們也沒為難李福,只讓他幫忙看著小堂弟,也就是二狗子。
所以,李福對這小堂弟的感情最深,好歹帶了那么久。
抱著二狗子坐下,剛剛尷尬的氣氛終于緩和下來。
他從手上取下一條金鐲子套在小堂弟的手上,一邊逗著他,一邊隨口與李棟聊起來。
“取名了嗎?”
在這個醫(yī)療落后,夭折率高的時代,大多數(shù)孩子出生后并不會立馬取名,而是先取一個小名,大多還是一些狗蛋,狗神,鐵柱什么的。
說是,閻王爺聽到這種名字,會以為這小孩不是人,就不會勾魂,也就放過這個孩子,孩子就能健康長大了。
“還沒呢”
章秋回了一句,猶豫下,她又補充一句:“若可以,不如公公為他取一個?”
李棟也是點頭,低低道:“福娃子出息了,你取的名鐵定比我們好?!?/p>
章秋拍了拍他,怕李福怪罪他無禮。
“大伯母不用緊張,該叫什么就叫什么吧,當初你們又沒虧待我”
江停曾經(jīng)問他,恨他們嗎?李福說不恨,那不是假話,那是迫不得已之下的做法,更何況大伯一家對他真的已經(jīng)很好了。
剛剛之所以尷尬,那是因為李福也不知道自已該如何與他們相處。
可二狗子的出現(xiàn)讓他回過神,這不是巴結(jié)他的陌生人,也不是比他官職高需要他小心應(yīng)付的貴人,他們是他僅存不多的親人。
“我取?”
他有些苦惱的皺起眉頭,他雖然學(xué)了些雞毛蒜皮的知識,但拿來取名實在是有點不夠。
“我回頭好好想想”
他不想說自已不知道怎么取,那太丟臉了,只能這么說,心里卻在想,回頭讓江停取一個。
這點小忙,江停不可能不幫。
李棟與章秋高興的應(yīng)了一聲,剛剛的緊張也是消失了大半。
看著幾人聊開了,在旁邊觀察情況的官員們立馬湊了上來。
剛剛情況不明,他們得猶豫,可現(xiàn)在氣氛正好,自然得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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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李福被人攙扶著回了屋。
剛躺上床,迷迷糊糊快睡著之際,一個黑影籠罩住他。
“李公公……”
有人輕輕叫他一聲。
李福不耐煩的揮揮手,“誰啊,睡覺了,煩不煩?!?/p>
“李公公,我是奉我家公子的命令來的”
這句話喚醒了李福為數(shù)不多的理智,猛的睜開眼,看見這張陌生的臉,他緊張地看了看門外。
“你們來的這么快?”
那人笑了下,小聲解釋:“公子的命令,我們哪敢耽誤,自然快。”
“你們東西都準備好了?”李福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是自然,早在李公公到達南陽城前,我們就開始準備了?!?/p>
李福應(yīng)了一聲,揉了揉腦袋,酒喝多了,有些難受。
“那我將他們支開一會兒,你們動作快些”
男子應(yīng)了一聲,跳窗離開了。
李福拍了拍臉,有些緊張,但緊張過后就是冷靜。
這是他接到的第一個任務(wù),他必須辦得漂漂亮亮的,更何況這任務(wù)不難,若是還搞砸了,不用周元熙和江停說什么,他自已都得自覺撞墻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