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我不攔著,但不屬于你的東西可得放下?!?/p>
小孩偷東西的手段很高明,但終究是小孩,偷了東西后,神態與身體都有輕微的緊繃。
“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小孩不停掙扎著,見掙扎不開,他眼睛一轉又吼道:“救命啊,偷小孩啦!”
“救命呀!救命呀!”
江停愣了下,笑了出來,這小孩還挺機靈的。
周圍不少人都因為他的話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胡三,搜身!”見他不老實,江停只能讓胡三主動點了。
讓人意外的事發生了,任由胡三如何翻找,竟沒從他身上找到贓物。
這下子江停倒是意外了,看著小孩得意的目光,她不由得覺得好笑。
那小孩見胡三搜不出東西,愈發得意,掙扎得更兇,哭喊聲也更加凄厲:
“放開我!你們這些壞人!就是想拐了我去賣給那些過路的胡商做奴隸!叔叔伯伯們救命啊!”
周圍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一些不明真相的民眾對著江停和胡三指指點點,臉上帶著懷疑和譴責。
幾個本地模樣的漢子更是往前擠了擠,若不是礙于胡三的體型,恐怕早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這位公子瞧著面生,何必跟一個娃娃過不去?”
“就是,你那護衛一看就是沒個輕重的,別真傷著孩子了。”
“莫不是有什么誤會?”
七嘴八舌的聲音傳來,壓力給到了江停這邊。
胡三眉頭緊鎖,拎著那小孩,看向江停,等待指示。
江停面對眾人的質疑,神色卻絲毫未變,依舊帶笑。
她抬手示意胡三稍安勿躁,也向周圍微微拱手,聲音清朗,壓過了嘈雜。
“諸位鄉親稍安,在下初來乍到,絕無欺壓本地孩童之意?!?/p>
“只是……”
她目光轉向那雖然還在哭喊的小孩,“只是這位小弟弟也確實拿了在下的玉佩?!?/p>
“你胡說!你冤枉人!證據呢?”小孩尖聲叫道,有恃無恐。
江停沒有急著反駁,腦海中飛速回放著剛才的一幕。
小孩撞向胡三,被彈開,又撲向自已,自已扶了他一把,借著這個空檔他拿到了她腰間的玉佩。
然后他爬跪了下來……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小孩全身。
衣衫襤褸剛才胡三已經搜過,確實沒有。
江停的目光定格在小孩的右腳上。
真是個機靈的……
無論是西方的魔術還是東方的戲法,都講究手速和機關,夾層便是其中運用較多,也是最簡單的機關。
“胡三,把他的鞋子脫了?!?/p>
那小孩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顯的驚慌。
他拼命蜷起腳,尖叫道:“不要!你們要干什么!我的鞋!放開!”
胡三可不管他掙扎,大手像鐵鉗一樣固定住小孩亂蹬的腿,另一只手利落地扯下了他腳上的鞋子。
兩只鞋子就算有所差別,但重量絕對不應該有太大的差距。
但其中一只鞋子入手的感覺卻明顯比另一只重。
胡三手指在鞋幫內側一探,稍一用力,只聽得輕微的“撕拉”一聲,一個夾層被扯開。
“啪嗒”一聲輕響,一枚質地溫潤的白玉從夾層里掉了出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在指責江停和胡三的圍觀民眾,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看看地上那枚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佩,又看看那面如死灰不再哭鬧的小孩,臉上表情各異,有驚訝,也有尷尬。
江停彎腰,拾起玉佩,輕輕拂去上面沾染的些許灰塵。
她看向那小孩,此刻他像只被抽走了力氣的小獸,低著頭,不再言語。
“你剛剛一個勁掙扎也是為了把玉佩往里面墜得更深吧?”
小孩看了她一眼,囁嚅著,憤憤不平地嘟囔:
“你厲害行了吧,說什么說,大不了把我送進大牢里關著,可別在這兒羞辱我了?!?/p>
江??戳怂粫?,頓了頓,對胡三道:“把他放下來?!?/p>
胡三依言松手。
那小孩一獲得自由,剛剛那頹然的表情又是一變,轉頭就竄入人群,跑了。
胡三想要追,被江停攔住,“不用去追?!?/p>
“你將他放跑與養虎為患有什么區別,”一個清麗的女聲響起,“你不會以為自已很偉大吧?”
“你這樣就是害了他!”
“那小孩小小年紀偷盜的本事便如此了得,若是得不到懲戒,以后只會越發猖狂?!?/p>
江停聞聲轉頭,只見一位身著靛藍布裙的年輕女子正站在不遠處。
她容貌清秀,眉眼間卻帶著一股銳利,此刻正雙臂環抱,一臉不認同。
江??粗樕喜o被指責的惱怒,反而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將玉佩重新系回腰間,動作不疾不徐。
“姑娘言之有理?!苯i_口,語氣平和,“只是,將他扭送官府,姑娘認為,以張掖縣衙如今的情況,會如何處置他?”
那女子愣了一下,隨即眉頭蹙得更緊:“自然是依律法處置,該打板子打板子,該關押關押,總能讓他知道怕,進而改過自新。”
“依律法?”
江停輕輕重復了一句,目光掃過周圍尚未完全褪去,神色各異的看客。
“若律法能震懾宵小,若官府能令行禁止,這市集之上,光天化日之下,又怎會容一個稚子行竊如此嫻熟?”
“方才那小孩談及大牢沒有絲毫畏懼,想來也清楚,他已經不止一次被送進去了。”
“然而結果呢?結果就是他依舊如此,姑娘,你覺得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