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各種利益置換又或是威逼利誘,閔鵬舉等人拿到的糧食價格倒是正常價格。
但民間卻不同,糧價居高不下,幾天下來民心惶惶,又得不到安撫。
這一切,閔鵬舉全然不管,甚至干脆利落地全都推到了江停身上。
民間哀嚎聲一片,對于江停這個人,大家也是恨到了骨子里。
對于百姓來說官老爺們在爭斗什么他們并不在意,也搞不懂,但市面上糧食驟然緊缺價格一日三漲卻關乎他們的生活。
尋常百姓攥著手里越來越不經花的銅錢,看著糧鋪前那高懸的令人心驚肉跳的價牌,眉頭幾乎皺成了死結。
茶館酒肆里,低聲的抱怨和咒罵不絕于耳。
“這日子沒法過了,糧食貴成這樣,還讓不讓人活!”
“聽說了嗎?都是那個新來的什么江參議搞的鬼,非要查什么糧倉,逼得官老爺們把糧食都藏起來了,市面上自然就沒了!”
“可不是嘛,好端端的,一來就折騰,我看吶,就是個刮地皮的酷吏!”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怕什么?她都快把咱們逼上絕路了,還不讓說兩句?要不是他,咱們能連糙米都吃不起?”
各種言論如同野火,瘋狂蔓延,在閔鵬舉及其黨羽刻意引導之下,江停這個初來乍到行事“乖張”的年輕官員,很自然地成了民眾們不滿情緒宣泄的靶子。
沒有人去深究官倉為何會空,也沒有人去質問官府為何不平抑物價,但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未曾公開露面,看著更好惹卻“惡名”昭彰的江參議。
就在這怨聲載道、民心惶惶的當口,秋月的車隊浩浩蕩蕩地抵達了張掖城南門。
守城的兵丁看到這支規模不小的車隊,尤其是那些滿載貨物吃重頗深的大車,眼睛都是一亮。
近來城中風聲鶴唳,任何外來的人員物資都會引起格外關注。
何鼎上前,遞上路引文書,語氣平穩:“這位軍爺,我等是自江南來的商隊,運些糧食布匹,入城販賣。”
那守城門的小校查驗著路引,目光卻不時瞟向車隊,尤其是那蓋得嚴嚴實實的貨物,咂咂嘴道:“江南來的?嗬,這節骨眼上,運糧食進來?膽子不小啊。”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如今這糧食可是燙手山芋,也是救命稻草。
就是不知道這一支隊伍又是哪位大人的手筆了。
秋月此時已從馬車上下來,她依舊穿著件淡色的衣裙,臉上帶著些許長途跋涉的倦意,更顯得柔弱無害。
她緩步上前,對著那小校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輕柔,“軍爺明鑒,家中行商,不過是循例往來,膽子是小,只是有大人所托,自然是不敢怠慢。”
她并未說自已屬于哪位大人的麾下,但滿含意味的話卻足夠讓守軍放行。
那小校擺擺手道:“你們既然有路引,貨物也合規,進去吧。”
“多謝軍爺。”秋月再次斂衽一禮,這才在護衛的簇擁下,重新登上馬車。
車隊緩緩駛入城門——
與城外的蒼涼不同,城內顯得有人味許多,只不過街道兩旁,行人大多神色匆匆。
秋月等人一出現,不少人的目光都被這支滿載貨物的車隊吸引了。
有些人甚至停下了步伐,露出驚奇的神色拉著身旁的人交談,“這是中原那邊來的商隊吧?”
塞外與中原的差距是很明顯的,只從配備的護衛穿著模樣就能看出來。
旁邊的人也是稀奇,“更像是江南那邊的,也是難得,張掖多久沒進如此大一支商隊了,還是來自江南的。”
無論是江南還是中原的商隊都不愛來邊塞之地,路途遙遠不說,中間還危機四伏的,就算有幸到達了目的地,還可能碰上外邦打秋風把商隊貨物洗劫一空。
再加上張掖城的各種貨物被當地富商牢牢把控在手中,外商來了也只有被欺負的份,這些年張掖城的外商是越來越少了。
秋月透過微微掀開的車簾縫隙,安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街道上隱約傳來的議論聲,以及各種打量的目光她都盡收眼底。
車隊在平安客棧門前停下。
這客棧依舊是張掖城南大街最熱鬧的所在,只是如今這熱鬧里,也摻雜了不少抱怨之聲。
秋月被侍女攙扶著下了馬車,她抬頭看了眼客棧的招牌。
客棧掌柜是個眼尖的,見這么大一支車隊,尤其是那些沉甸甸的大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迎了出來:“貴客臨門,快里面請!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他的目光在秋月身上轉了一圈,見她衣著不凡,氣度沉靜,身后護衛更是精悍,心知這不是尋常商旅,態度愈發恭敬。
秋月微微頷首,聲音依舊輕柔,“要幾間清凈的上房,再安排一處獨立的院落,方便安置貨物和伙計以及馬匹和車輛,勞煩掌柜了。”她說話時愛笑,語速不急不緩,格外討人喜歡。
“好嘞好嘞!后院正好有處空著的獨院,清靜寬敞,絕對符合您的要求!”掌柜連忙應下,親自引著他們往后院去。
安頓下來后,秋月并未休息。
她坐在臨時布置成書房的外間,沉吟片刻,便對何鼎吩咐道:“安排兩個機靈的兄弟,換上常服,去城中各處轉轉。”
“主要是看看有沒有位置尚可,卻又急著出手或出租的鋪面,特別是西市和南市附近。”
“如今城中不太平,想來有價格實惠的。”
何鼎心中明了,立刻領命而去——當前局勢動蕩,一些人可能急于變現離場,正是低價收購資產的好時機。
接著,秋月又喚來一名管事:“把我們帶來的布匹和藥材清點一下,選幾樣成色好,但不算頂級的,等太陽小些了,在客棧門口支個小攤,就按比市價低兩成的價格零散售賣,每人限購。”
“記住,只說是江南帶來的余貨,售完即止,不必多言。”
管事的有些不解:“秋月小姐,如今糧價飛漲,布匹藥材也跟著水漲船高,我們低價售賣,豈不是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