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鏡離開陸家直奔沈記糧鋪。
安州城中的糧鋪多在一條街上,往日都人煙稀少,今日卻聚集了好多人。
蘇鏡越過人群,到了沈記糧鋪外,這才看見衛盛衛央兄妹倆是坐在門外的墻角處。
兩人仍舊穿著上次見面時的破舊衣裳,但精氣神卻好了不少。
“姑娘!”
看到蘇鏡,衛盛連忙起身迎上來,整個人透著明顯的緊張和不安。
耳邊盡是喧鬧聲,蘇鏡示意衛盛到一邊安靜處,這才問:“吃早飯了嗎?怎么一大早愁眉苦臉的。”
衛盛忙答,“吃了吃了,多虧姑娘的善心。”姑娘給的錢足夠他們兄妹兩人果腹三日。
但他們還是吃的很少很少,想著多攢點錢,不至于在姑娘不需要他們之后餓死。
“姑娘,你交代我的事,我……”衛盛有些支吾,雙手緊緊攥著衣擺。
蘇鏡了然,“找地找的不順利?現在是什么情況?”
衛盛忙道:“我這幾天問遍了安州城附近的地,是有出租的地,但價錢比往年要高三成!”
蘇鏡擰眉,“怎么會高這么多?”
安州大旱,普通百姓連飯都吃不上,哪里還有錢租地,有種子種地?
衛盛搖頭,“我打聽了,那些地都是陳家的,而且挺好出租的。”
“陳記糧鋪說了,在他們家租地的,陳家愿低價租借種子,待秋收后還。”
衛盛伸手指向一個方向,“就在那邊呢。”
蘇鏡看去,正是這條街上最熱鬧的地方。
蘇鏡想了想,決定去那邊看看,看看陳家到底是在作什么妖。
人群熙攘,蘇鏡瞧見站在陳記糧鋪外的陳無雙時,陳無雙也看到了她。
畢竟周圍都是粗布麻衣的百姓,個個身體佝僂,膚色黝黑,瘦的皮包骨一般。
對比太慘烈,以至于蘇鏡淡青色的布衣在其中也顯得格外出挑。
陳無雙原本正溫聲細語的同租地的佃戶確認契書的細節,此刻對蘇鏡一笑,側身與管事交代了幾句。
管事順著陳無雙的視線看了蘇鏡一眼,走入人群中,“姑娘,我家大小姐有請。”
蘇鏡沒動,道:“陳小姐在忙,我就不叨擾了。”
站在陳無雙旁邊,她都覺得背后發涼!
管事又請了一次,蘇鏡態度堅決,陳無雙站在上首,自是將這一切落入眼中。
她思索片刻,將手中的筆和契書交給身側人,這才邁步朝蘇鏡走去。
“又見面了。”陳無雙一身淺黃色錦衣,笑的溫柔極了,“上次匆匆一別,沒來得及詢問姑娘性命,是無雙疏忽。”
“不知姑娘貴姓?”
蘇鏡心頭不解,她上次行事算得罪了陳無雙,陳無雙佛口蛇心的性子,竟還對她這般客氣?
這簡直就跟被毒蛇盯上一般,叫她背后發涼。
不過,她也并不怕就是。
就算是毒蛇,她也能一一踩死!
她道:“陳小姐客氣,我姓蘇。”
蘇?
陳無雙腦子沉思片刻,腦中搜尋安州城中姓蘇的富貴權勢人家……一無所獲。
她很確定,從前安州城沒這號人物。
莫非,是京城來的?她聽爹爹說,最近安州來了幾個京城的大人物。
具體情況,就連爹爹都不知道。
“蘇”這個姓,未必可信。
況且眼前小姑娘年紀小,但氣度不凡,沉穩干練,尋常人家怕是培養不出這樣的姑娘。
再加上上次陳旺等人遇到的事,陳無雙心里愈發覺得蘇鏡不一般。
這小丫頭暫時不可交惡!
陳無雙笑起來,“蘇小姐一早怎來這了?可是也想租地?”
蘇鏡不想與陳無雙多言,隨口敷衍道:“是啊。”
陳無雙笑了,“蘇小姐來的正巧,我手里正有地要出租,蘇小姐若想租,不如咱們換個清凈地方說話?”
蘇鏡再次確定:陳無雙真的不對勁。
陳無雙雖然對外一直都是慈悲大小姐的身份,但更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商人,今日對她著實太過客氣了些。
不過……蘇鏡眼里閃過一道暗芒,她雖不知這客氣從何而來,但她未必不能借此做點什么。
“好啊。”蘇鏡沖陳無雙展顏一笑。
陳無雙立刻吩咐憐雪去定安州城最大酒樓白云樓的包廂,隨后才邀請蘇鏡同行。
但兩人沒發現的是,身后跟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兩人到達包廂時,桌上已擺滿了豐盛的酒菜。
“蘇小姐,請坐。”
陳無雙一邊招呼,一邊觀察蘇鏡的反應。
瞧蘇鏡面對桌上的山珍海味都面不改色,心里愈發肯定了她的身份非比尋常。
她取出一塊玉佩,推到蘇鏡面前,“上次蘇小姐拒絕了我的見面禮,這次可不能再拒絕。”
蘇鏡推了回去,“君子之交淡如水,陳小姐若再送這些,那今日是談不下去了。”
這話取悅了陳無雙。
她收回玉佩,笑著道:“蘇小姐如此說,那咱們便算朋友了。”
此時,門外。
蘇鈴正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她看著蘇鏡拒絕了那上好的玉佩,看著那滿桌的美味佳肴,一顆心嫉妒的都快要扭曲了!
憑什么?
憑什么前世這些好東西是蘇鏡的,這輩子還是蘇鏡的?
但她再嫉妒,也不敢真的做什么。
包廂內。
蘇鏡笑了笑,道:“陳小姐,我們談談租地的事吧。”
“好。”陳無雙笑,“不知蘇小姐想租多少地?都有些什么要求?”
蘇鏡略一思索,道:“三十畝地。”她手里的種子也就夠種這么多地,況且今年主要是培育改良,便是收成有所改善,也多要留種。
再多,她也忙不過來。
“蘇小姐租這些地,是家中長輩的意思?”陳無雙狀似無意的問,就想等著蘇鏡漏了那么一兩句。
“我自行做主。”蘇鏡說的理直氣壯。
陸老爺的確是全權交給她自己做主。
三十畝地雖不多,卻也不算少,大旱之年一個小丫頭能全權做主,可見這三十畝對她家來說微不足道。
甚至就只是個逗小孩子開心的玩具而已。
三十畝,雖不足以影響陳家大局,卻也不能等閑視之。
陳無雙越發覺得蘇鏡的身份非比尋常。
“令堂和令慈如此寵愛蘇小姐,蘇小姐卻還親力親為,實在令我欽佩。”陳無雙的態度愈發客氣。
陳無雙此言一出,蘇鏡迅速明白:陳無雙誤會她的身份了。
難怪對她如此客氣。
她答非所問,道:“陳小姐別說了,我也不知如今這地租竟這樣貴,我都快租不起了。”
陳無雙自然不信。
千金大小姐,還能租不起?只怕是零花錢不夠了而已。
蘇鏡道:“實在不行,我也只能再往偏處尋尋了,畢竟家里給的有限,我也難做啊。”
“陳小姐,你是個好人,但我們只怕沒這個緣分。”
“蘇小姐。”陳無雙心頭一緊,搶先開口,道:“我與你一見如故,引為知己,三十畝地,我便是送給你又何妨?”
話音落下,陳無雙一陣肉疼,又很后悔,若三十畝地送出去,爹爹那邊她只怕無法交差。
但很快又安慰自己,蘇小姐這樣的高門大戶,八輩子都不會與陳家有什么交集。
如今她攀上了蘇小姐這層關系,也是為陳家的將來鋪路。
況且,蘇小姐有千金小姐的底線,定然不會點頭收地。
陳無雙的念頭還沒落下,就聽蘇鏡脆聲答應,“送我?好啊,那就多謝陳小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