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鏡的態度很明顯。
周村長聽懂了,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
到底還是不甘心,他們就是靠種地為生,若安州持續大旱,那沒了活路便只能逃難。
背井離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去了外地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周村長的眼神掃過腳下的廣袤土地,道:“可我看蘇小姐的這些種子,發的芽都很好,很多。”
蘇鏡道:“只是一種感覺。”
周村長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后到底沒再說什么。
周家村的種子都已經種了下去,如今也沒別的退路。
周村長深吸一口氣,轉移了話題,問:“蘇公子今日沒來?”
“是。”長海笑著答道:“公子在忙別的事。”
蘇鏡同周村長寒暄幾句,便各自分別,蘇鏡和長海回了城。
馬車進了安州城之后,便放緩了速度。
“長海大哥。”蘇鏡道:“我想在城內走走,待會兒自己回陸家,可以嗎?”
蘇鏡態度十分客氣,長海自然不會拒絕,按照蘇鏡的要求將她放在路邊,這才離開。
蘇鏡在安州城鬧市區下了馬車。
她自是想打聽一下安州城內如今的情況,畢竟連周家村都聽聞了消息,只怕安州今年大旱的消息已傳遍安州境內。
安州城比起前些時日都清冷了許多,頗有些人人自危的感覺。
蘇鏡繞到糧店那條街,往日熱鬧繁華的街道如今人煙稀少,門可羅雀。
各家店鋪都開著門,但陳記糧鋪外明顯多了些小二,看起來像是防人鬧事。
蘇鏡看到這一幕,心里長舒了一口氣。
前世這個時候,陳無雙正春風得意,在她娘被陳家家主強占之后,便向陳家家主要了她。
為保她,娘忍著屈辱向陳家家主低頭,求陳家家主讓她留在娘身邊。
陳家家主對娘的低頭很受用,他享受了娘的做小伏低,事后才道陳無雙的事辦得好,他已經應允。
后來她才知道,陳無雙辦的事,便是低價租出種子,夏末秋初便收獲了無數賣身契和田地。
如今她雖不能親眼看到陳無雙的慘狀,但這只是開始。
陳無雙、陳家,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蘇鏡沒急著回陸家,她很快就到了上次買藥材的藥鋪。
她前些時日忙著針對陳無雙,又接連幾日沒出門,倒是將蘇鈴和月餅的事暫拋在了腦后。
可昨日蘇鈴的舉動觸碰到了她的底線。
這幾日她也發現了,蘇鈴每日去定山院,都與月餅玩得極好。
當然,蘇鈴每次都帶著香囊。
蘇鏡進了藥鋪的門,到了大夫跟前詢問:“敢問大夫,是否有些味道會讓貍奴不受控制的著迷?且那味道對人應是沒什么作用。”
她那日聞了香囊的味道,對此卻沒什么反應,可見那味道應是只針對貍奴。
蘇鏡又具體形容了一下那香囊的味道。
大夫擰眉思索片刻,才道:“按姑娘的說法,我的確想起一味草藥。”
“荊芥。”大夫道:“但尋常的荊芥卻沒姑娘所說的那種效果,但有一種與荊芥長的極為類似的小荊芥,特別受貍奴喜愛。”
蘇鏡一聽這話,心里便基本確定這事,桃源村里就長著不少荊芥,或許里面還混雜了小荊芥。
“敢問大夫,這小荊芥對貍奴可有什么害處?”蘇鏡客氣詢問。
大夫笑著搖頭,“目前倒是沒聽說有什么害處,首先,并非所有的貍奴都喜愛小荊芥的氣味。再則貍奴接觸小荊芥的時間長了之后,小荊芥的效果會逐漸減弱。”
“直至最后沒有效果。”
蘇鏡聽說對貍奴無害,心便放松了些,她向大夫道謝之后付了診金,方才離開藥鋪。
另一邊。
長海回到陸家。
將馬車還給陸家的車夫之后,便快步回了書房,向沈策回稟此事,“公子,今日還沒到周家村,便遇上了周村長……”
七日前,他趁夜去周家村,蹲守了一整夜,卻什么都沒發現。
他回來將此事稟報給公子,公子卻讓他別急,直到昨日,公子吩咐他今日送蘇姑娘去周家村,并在周村長面前露個臉。
他今日回答的周村長關于公子的提問,也全在公子預料之中,所以他才回答的那樣流利。
長海將今日的情況一一說明,連帶著周村長詢問蘇鏡的話也都一一說了。
末了道:“一切都在公子預料之中。”
沈策點頭,“你即刻再去一趟周家村,看著周村長。”
“是。”長海應下,轉身離開。
長海離開之后,沈策思忖片刻,出了客院,邁步往思安院去。
思安院。
沈策到的時候,陸硯舟卻不在。
思安院的小廝道:“沈公子,今日府中來了客人,我家大公子去陪客了。”
沈策頷首表示理解。
畢竟陸驍如今失了記憶,雖然一直在看從前的案卷,但難免有細節錯漏,總有不周全的地方。
陸硯舟出身將門,卻心細如發,陪在陸驍身邊能做補充。
沈策自顧邁步進了陸硯舟的書房。
陸硯舟的書房里很多書,他今年十九,兩年前已中了舉人,因為年歲太小所以沒去參加春闈。
只待明年再參加春闈,期盼能一舉得中,幫上有名。
沈策沒等多久,陸硯舟便回了來,屏退下人才溫聲道:“阿策,你尋我有事?”
沈策放下手里的書卷,端起茶盞淺飲一口,“如今安州城內有傳言,今年安州仍將大旱,你可聽聞?”
陸硯舟臉上笑意微頓,“聽說了。”
“方才來的便是安州刺史,話里話外都在試探。前幾日的事,我看他們那樣子,倒像是疑上了老頭。”
陸硯舟說的自然是六日前陳記糧鋪外的熱鬧。
原本安州城各家糧鋪都在有樣學樣,但那日一鬧,此事再沒了聲息。
“你覺得呢?”沈策問:“今年安州,可會繼續大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