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眾人屏氣凝神,瞠目結舌,俱是用一雙放光的眼神盯著姜紅菱。
那輕盈的身體時而旋轉,時而跳躍,時而像一只活潑的精靈,時而像一只優雅的白天鵝。
想必之下,那八名身穿花紅柳綠的女子成了庸脂俗粉,成了綠葉,唯有姜紅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當那如裂帛般的琴聲戛然而止的時候,她那旋轉的舞步也突兀的停在原地。
整個大殿內突然安靜下來,就連彼此間的呼吸聲心跳聲都聽得清晰。
一雙雙意猶未盡的眼神,仍在細細品味,整顆心緊緊揪著。
這舞蹈有些未完待續的意思,他們想讓姜紅菱繼續跳完。
又覺得在最精妙絕倫的時候截然而知反而是一種高超的技巧,似乎再多跳一步都會破壞這個舞蹈的意境。
啪啪啪……
國君拍手稱贊,一臉笑靨道:“這個壽禮不錯,寡人甚是喜歡,你叫什么名字,寡人重重有賞。”
最開始之際,國君厭惡姜紅菱穿的有些單薄,可如今想法截然相反。
旁人穿的少,是故意賣弄,而她穿的少是為了藝術,兩者之間有著千差萬別。
“小女子姜紅菱。”
姜紅菱欠著身子,柔和的聲音如春風細雨,沁人心脾。
人長得美,舞跳得美,就連名字也美。
這是眾人給姜紅菱的評價,他們已然忘記姜紅菱只是教坊司的舞女,身份低賤,不少年輕俊杰甚至有了不安分的想法。
“即日起,姜紅菱晉升為教坊司左韶舞。”
國君大聲宣布道。
教坊司掌管全國優伶,雖說職級不高但是權利不小。
左韶舞乃教坊司的二把手,僅次于奉鑾,也是全國舞女的老大。
也就是說,姜紅菱從一個藉藉無名的舞女一躍成為官吏,身份提升數倍。
那些青樓妓館的粉頭,無不以進入教坊司為終身奮斗的目標,這可是正軌。
姜紅菱雖是瀟湘苑的花魁,身份卻不如教坊司最普通的舞女。
左韶舞的頭銜足以讓她飛上枝頭變鳳凰。
國君的這個旨意,讓那些有非分之想的年輕俊杰更加躁動。
這個身份足以讓她跟一些大臣之子變得門當戶對,最起碼不會因為娶了名舞女而丟人。
“小女子生性自由,受不了宮中的諸多約束,實難勝任左韶舞之職。”
姜紅菱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言語更是不卑不亢。
這可是天下所有舞女夢寐以求的職位,如今擺在姜紅菱的面前,她竟然拒絕的如此干脆。
況且,國君的話就是旨意,是命令,違抗旨意可是要被殺頭的。
眾人無不替她捏了把冷汗,就連林平也是露出詫異的目光。
“她究竟有怎樣的目的?”
他緊緊的盯著對方。
林平第一次見姜紅菱是在瀟湘院內,當時被她的優雅的琴聲跟灑脫的性格吸引。
后來得之她進了教坊司,這次覺得她也是一名普通的女子,寧愿當籠子里的金絲雀,也不愿成為搏擊長空的彩鳳。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歷史上那些有名的風塵女子都沒有好歸宿。
可如今左韶舞的職位擺在眼前,又被她輕而易舉的推脫,甚至不惜違抗圣旨。
她那清澈見底的眼眸,一時間令林平捉摸不透。
“你可知這是再跟誰說話?”國君的眸子逐漸變得陰冷下來。
說到底,國君骨子里是瞧不起這些舞女的,給她左韶舞的職位是瞧得起她,怎知她如此不識抬舉。
滿朝文武百官都被國君陰冷的氣勢給嚇了一跳,縱然想著替姜紅菱求情,也沒這個膽量。
林平皺著眉頭,向夏玲瓏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她畢竟是公主,一句話就能解決眼前的危機。
對方扭著頭,故意不看林平,高高撅起的嘴巴表明了她的態度。
但凡是個女人,就會吃醋,夏玲瓏也不例外。
無奈之下,林平不停的給姜紅菱擠眉弄眼,希望她能立刻改口,畢竟國君給了她機會。
“小女子是在跟國君說話。”
姜紅菱欠著身子,面帶微笑的回答道,似乎并沒有看出隱藏的危機。
“哈哈,不卑不亢實乃女中豪杰,既然你不喜歡被約束,那就在教坊司掛個名,不用留在宮中。”
國君那陰沉的臉色突然露出笑容,顯然是對姜紅菱的態度又提高了不少。
掛名左韶舞?似乎還沒有這種先例吧。
眾人又是一陣驚呼,沒想到國君對姜紅菱如此看中。
林平也是松了口氣,只希望姜紅菱能快點退走,免得再生出不愉快的事情。
“紅菱謝過陛下,只是我還有一事相求。”姜紅菱繼續道。
還有事相求?還真是得寸進尺。
所有人都用余光看著國君,怕他雷霆大怒。
“但說無妨,寡人一定滿足。”國君似笑非笑的回答道。
這表情蘊含了諸多意思,身為國君,直接拒絕姜紅菱的請求顯得小肚雞腸,可如果她得寸進尺的話也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國君希望姜紅菱能夠見好就收。
林平對著姜紅菱不停的搖頭,真替她的智商感到捉急。
或許一副好的皮囊跟聰明的頭腦本就是格格不入的。
這樣說也不對,他本人不正是俊男跟才子的結合體嗎?
姜紅菱回以林平淡淡的微笑,這才抬頭回答道:“紅菱常年編舞,腳踝有了頑疾,時常隱隱作痛,懇請太醫院的御醫出手。”
聽到這話,林平才松了口氣。
這要求并不過分,若不是為了給國君賀壽,她也不用日夜編舞。
腳踝的頑疾,跟國君多少有些關系,理應派御醫為其診治。
然而,姜紅菱那詭異的笑容,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似乎有種被套路的感覺。
“這有何難?不過臺下有一位小神醫,醫術遠超御醫,他可替你診治。”
國君爽朗的回答道,眼神不自覺的往林平身上瞟。
“能被陛下稱作小神醫,必定醫術通天,這可是小女子的福分。”
姜紅菱一邊回答,一邊看著林平,那含笑的眼睛分明是在勾魂。
“林小神醫,還不快去給姜姑娘診治,可不能讓寡人失望。”
國君提醒道。
林平眼線一黑,這才知道被姜紅菱給套路了。
說來也怪,對方怎知國君會派自己出手?
他幫夏玲瓏治好疫病的消息似乎沒有傳開,盧戰甚至誤以為夏玲瓏仍然疫病在身,故意離她很遠。
不論如何,林平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姜紅菱身邊,輕聲問道“還請姜姑娘大概說一下腳踝的情況。”
女子的腳踝算是私密部位,林平可不敢直接查看。
“小神醫一看便知。”
姜紅菱莞爾一笑,已然主動脫去鞋襪,一只粉白的玉足完美的展露在林平眼前。
眾人再次震驚了,俱是墊著腳抻著脖子往這邊看來,眼珠子都差點給瞪出來。
林平愕然,自知今晚要被姜紅菱牽著鼻子走。
這是把他往深淵里推的節奏,最起碼會成為滿朝文武百官的公敵。
他本有些氣憤,見到對方那浮腫的腳踝時大吃一驚。
這何止是頑疾,分明是脫臼引起的水腫。
從水腫的程度來看,正常走路都很困難。
他不知道姜紅菱是如何忍著疼痛跳完了整支舞蹈,就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紅菱的這支舞,公子可還滿意?”姜紅菱輕聲在林平耳邊說道。
話音入耳,如同一道電流傳遍林平的全身。
他心頭一緊,滿是酸楚跟自責。
憑姜紅菱的長相跟舞姿,隨便扭動幾下就能博得眾人青睞,就能令國君龍顏大悅。
之所以使出渾身解數,把舞蹈跳的盡善盡美,純粹是為了讓林平滿意。
如果不是他教給姜紅菱芭蕾舞,她就不會拼命的練習,也不會扭到腳踝,更不會在這宴會上拼了命的去跳舞。
“另一只腳。”林平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哦……”
姜紅菱像一只乖巧的小貓,立刻把另一個腳踝給露出來,情況更加糟糕。
兩個腳踝都出現水腫,真的能夠走路嗎?
林平不知對方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他不過眾人的羨慕與敵意,大手抓著姜紅菱的腳踝,嚴肅道“忍著點,疼!”
這話似乎有些多余,倘若姜紅菱真怕疼的話,怎可能帶傷把舞跳完。
林平猛然間發力,姜紅菱的腳踝處傳來一聲脆響,脫臼的骨頭終于歸位。
再然后是另一只腳踝。
他又拿出牛皮袋,取出一根銀針,在她腳踝處扎了幾下,讓水腫快速消退。
從始至終,林平眼神中沒有露出一點雜念,那認真的樣子,讓姜紅菱一陣癡迷。
病不忌醫,更何況林平沒有半點輕薄之意,即便這些大臣羨慕的緊,也不敢詆毀他的名聲。
“林神醫果然妙手回春,不僅治好了小女子的腳傷,就連多年的頑疾也好了大半。”
姜紅菱不停的拜謝,態度比此前恭敬了許多。
相比之下,左韶舞那個頭銜簡直可有可無。
國君臉色略顯尷尬,他推薦的小神醫被人夸贊的確是一件幸事,但左韶舞之職真就如此不堪一提,甚至換不來美人一笑?
林平灰溜溜的退了回來,自知又被這女人擺了一道。
“既然陸姑娘的腳傷已經痊愈,不如再舞一曲,也算是讓大家看看眼界。”
此刻,坐在最前面的盧杰突然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