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南城。
劉志學坐在租的房子里,拿起手機給楊鳴打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鳴哥。”
“嗯。”楊鳴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南城的情況都調查過了吧?”
“調查過了。我正想跟您匯報。”
“不用了。你回紹城吧。”
劉志學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楊鳴會這么說。
“鳴哥,那賭場的事……”劉志學想問誰接手賭場。
“回來再說。”
“好。我馬上收拾。”
掛了電話。
劉志學坐在沙發上,有些意外。
鳴哥沒有問他南城那邊的具體情況,也沒有說要讓誰接手賭場。
只是讓他回去。
劉志學想不明白,但也沒有多想。
鳴哥讓他回去,那就回去。
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
第二天傍晚,杭城機場。
劉志學剛下飛機,就接到楊鳴的電話。
“到了?”楊鳴問。
“到了。”
“你先回公司。”楊鳴說,“我們今晚去香江。”
“去香江?”劉志學有些意外。
“嗯。有事要處理。”
“好。”
劉志學攔了輛出租車,直奔眾興分公司。
在公司待了兩小時后,他和楊鳴一起坐上了前往香江的航班。
飛機起飛,劉志學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有些疲憊。
這幾天在南城奔波,今天又從南城飛回紹城,現在又要去香江。
但他還是打起精神。
鳴哥既然帶他去香江,肯定有事。
飛機在夜空中飛行,窗外一片漆黑。
兩個多小時后,飛機降落在香江國際機場。
走出航站樓,劉志學看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不是麻子的人。
“楊老板。”那人走上來,跟楊鳴握手。
“辛苦了。”楊鳴說。
“不辛苦。”那人笑了笑,然后看向劉志學,“這位是?”
“我弟弟。”楊鳴說。
“你好。”那人跟劉志學握了握手。
劉志學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他認出了這是湯志龍的人。
三人上了車。
車子離開機場,駛向碼頭。
半小時后,車子停在一個私人碼頭。
碼頭上停著一艘白色的游艇,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楊老板,請。”
楊鳴和劉志學上了游艇。
游艇很大,裝修豪華。
甲板上鋪著木地板,船艙里有客廳、臥室、廚房,一應俱全。
“楊老板,湯老板在澳門等您。”
“好。”
游艇緩緩駛離碼頭,朝著澳門的方向駛去。
劉志學站在甲板上,看著香江的夜景漸漸遠去。
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咸味。
他心里有很多疑問。
鳴哥為什么突然來香江?
為什么要坐游艇去澳門?
還有,南城賭場的事到底怎么辦?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有些坐立不安。
晚上九點多,游艇在海上平穩地航行。
劉志學在甲板上站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了。
他走進船艙,看見楊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看手機。
“鳴哥。”
“嗯。”楊鳴抬起頭,“坐。”
劉志學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游艇引擎的輕微聲響。
“鳴哥。”劉志學猶豫了一下,說,“南城的情況,我想跟您匯報一下。”
“說吧。”楊鳴放下手機。
劉志學開始說他在南城的事。
他說了自已見了哪些人,這些人各有什么特點,各有什么問題。
楊鳴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說完這些,劉志學又說了蔡鋒和鄭信來找他的事。
“蔡鋒來找我,說鄭信想接手賭場,讓我不要給他太多幻想。后來鄭信也來找我,旁敲側擊地問我南城賭場的事。”
楊鳴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劉志學說完了,看著楊鳴。
“鳴哥。你會選誰?”
楊鳴笑了笑。
“那是老五的事。”
劉志學愣了一下。
“五哥?”
“賭場是老五在管,接手的人也要老五來定。”
劉志學更不明白了。
如果是老五的事,那為什么要派他去南城?
楊鳴看著劉志學,問道:“你和蔡鋒、鄭信是怎么認識的?”
劉志學愣了一下,然后說了十年前三人的經過。
說完后,楊鳴又問:“你們也算是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為什么不愿意幫蔡鋒警告鄭信?或者說,你又為什么不幫鄭信一把,在我面前替他說說話?”
劉志學沉默了一會兒。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鳴哥,我這些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司給的。而公司只有一個大哥,就是你。”
楊鳴聽完,笑了起來。
“你做人有時候不要太死板。他們也是你朋友。你幫他們,我也不會怪你什么。”
劉志學低下頭,沒有說話。
“我們這一行,靠的就是相互幫助。”楊鳴繼續說,“兄弟之間,該幫的時候就要幫。當然,前提是不違背原則,不損害公司利益。”
劉志學點了點頭。
他明白楊鳴的意思了。
“蔡鋒讓你不要給鄭信幻想,這是為鄭信好。”楊鳴說,“你答應幫他,這沒什么。如果鄭信真的來找你,你也可以勸勸他,告訴他接手賭場不是好選擇。這也是為他好。”
“我明白了。”劉志學說。
楊鳴看著他,又說:“你覺得我讓你去南城,是為了物色接手賭場的人?”
劉志學愣了一下。
“不是嗎?”
“不是。”楊鳴搖了搖頭,“如果我要幫老五做決定,我會直接告訴他該找誰。用不著你去南城轉一圈。”
劉志學有些糊涂了。
“那……”他想了想,問,“鳴哥,既然您一開始就打算把賭場的事交給五哥,為什么還要讓我去南城?”
楊鳴笑了笑。
“你去南城有沒有被老五知道?”
“應該知道了。”
“那就對了。”楊鳴說,“如果你去南城沒有被老五知道你過去的目的,那我的確會幫老五決定。但既然你已經被老五知道了,那就沒必要了。”
劉志學皺起眉頭,還是不太明白。
楊鳴看著他,慢慢說道:“因為老五會知道怎么做。”
劉志學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鳴哥一開始就知道自已過去南城很有可能會暴露。
或者說,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干預賭場的事。
讓他過去的目的,只是為了“提醒”老五而已。
提醒老五什么?
提醒老五,他在關注這件事。
提醒老五,不要找自已的人接手,不要想著還能控制賭場。
提醒老五,要真正地退出。
想到這里,劉志學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他說。
楊鳴笑了笑,沒有說話。
劉志學坐在沙發上,心里對鳴哥更加佩服。
這一招,太高明了。
如果直接告訴老五“不要找你的人接手”,老五可能會覺得不被信任,心里不舒服。
但如果派人去南城物色人選,老五發現了,就會明白鳴哥的意思。
而且,這個事情不可能當面說出來,只是給老五了一個臺階下。
劉志學越想越覺得高明。
“鳴哥。我以前覺得做事就是把任務完成,現在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這么簡單的。”
“嗯。”楊鳴點了點頭,“你還年輕,慢慢就懂了。”
“我會好好學。”劉志學說。
楊鳴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海面,遠處有幾點燈光,那是過往的船只。
“老五跟了我這么多年,我信得過他。但人都有私心,這很正常。我讓你去南城,不是不信任他,而是給他一個提醒,讓他知道該怎么做。”
劉志學點了點頭。
“這樣做,對他好,對公司也好。”楊鳴繼續說,“如果將來公司真的上市了,老五還跟賭場有牽連,那對他來說是個隱患。與其將來出事,不如現在就斷干凈。”
“我明白了。”劉志學說。
楊鳴轉過身。
“你這些年跟著賀楓,學到了不少東西。但有一點你要記住,做事不能太死板。該靈活的時候要靈活,該堅持的時候要堅持。”
“是。”
“還有。兄弟之間,能幫就幫。不要怕欠人情,也不要怕別人欠你人情。我們這一行,人情就是資本。”
劉志學點了點頭。
他把楊鳴的話記在心里。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楊鳴說:“你應該也累了,去休息一會吧。到澳門還有一段時間。”
“好。”劉志學站起來。
他走出客廳,去了一個房間。
躺在床上,腦子里還在想著剛才楊鳴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