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學很清楚自已是如何走上這條路的。
沒有人逼他,也沒有人誘惑他。
他不是為了像別人炫耀自已有多厲害,也不是因為別無選擇。
他走上這條路,是因為他知道,像他這種人,加入眾興公司是唯一能夠出人頭地的機會。
他沒有學歷,沒有背景,但他有一顆野心。
這顆野心不是突然冒出來的,也不是從小就有的。
準確地說,是在他初中那年的那個夏天忽然萌生而出的。
那時候他去一個小作坊做暑假工,流水線上站了兩個月,每天重復同樣的動作,擰螺絲、貼標簽、裝箱。
他的工位旁邊是個三十多歲的老員工,在這家廠干了很多年,還是普通工人。
那個老員工有一次跟他說:“小劉啊,你好好讀書,別像我一樣。”
劉志學當時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人。
他突然意識到,如果自已走正常的路,讀書、找工作、結(jié)婚、生子,最好的結(jié)果也不過是成為那個老員工,在某個崗位上干一輩子,拿著微薄的工資,養(yǎng)活一家人,然后老去。
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他又不是富二代,考不上好大學,進不了大公司。
在太平盛世,像他這種人想要跨越階層,幾乎沒有機會。
除非不走尋常路。
直到后來通過蔡鋒介紹,他進入了眾興。
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已不是來當小混混的。
小混混沒有前途,打打殺殺,最后要么進去,要么殘廢,要么死。
他要的是往上爬。
所以他給自已定了一個目標:成為大哥身邊的人。
那時候楊鳴名聲在外。
劉志學跟著賀楓,聽說過很多關于楊鳴的事。
他知道孔強江是楊鳴的大將,賀楓是孔強江的心腹。
他算過,只要他能成為賀楓的心腹,等賀楓有一天走上前臺在楊鳴面前露面,他也就有機會了。
所以他很忠心。
忠心到即便只和楊鳴見過一面,他也愿意為鳴哥賣命。
或者說,他不是給楊鳴賣命,而是給自已出人頭地的機會賣命。
他等了很多年,這個機會終于來了。
當年楊鳴去紹城,趙華玲讓賀楓安排人跟著。
劉志學沒有毛遂自薦,因為他知道賀楓是什么樣的人。
賀楓不喜歡主動請纓的人,覺得那是急功近利。
所以劉志學什么都沒說,只是比平時更認真地做事。
果然,賀楓選了他。
到了紹城之后,劉志學就不再像以往那么低調(diào)了。
他開始盡量不露聲色地表現(xiàn)自已,讓楊鳴知道他是個能“辦事”的人。
華泰紡織那次事情,楊鳴問他是怎么做的,他只說了一句:“有時候不用動手,讓對方自已害怕就夠了。”
楊鳴看著他,笑了笑,沒說話。
但劉志學知道,自已這次做對了。
之后的幾次事情,他都辦得很漂亮。
他發(fā)現(xiàn)楊鳴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打架的馬仔,而是一個會動腦子、能解決問題的人。
所以他開始改變自已的風格。
少說話,多觀察。
不主動表現(xiàn),但每次出手都要漂亮。
果然,他慢慢成了楊鳴身邊的人。
從紹城回江城,再到香江,他一直跟著楊鳴。
他看著楊鳴一步步從黑道大哥轉(zhuǎn)型成商人,看著眾興公司一步步漂白,看著那些老兄弟慢慢離開。
他也看清了一件事,跟在鳴哥身邊,能力不是最重要的,忠誠才是。
因為老五夠忠誠,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鳴哥都會支持他。
因為麻子夠忠誠,所以他如何用公司的錢,鳴哥都不會過問。
于是,劉志學開始表現(xiàn)的既忠誠,又有能力,又沒有自已的小心思。
或者說,他的小心思藏得很深,深到連他自已有時候都分不清,自已到底是真的忠于楊鳴,還是只是在利用這個平臺。
他想起去年在停車場的那一刻。
那天晚上,楊鳴引蛇出洞,他跟著下了車。
停車場很暗,只有幾盞昏黃的燈。
他站在楊鳴身后,警惕地看著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一輛車開過來,看到了槍口抬起。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撲過去,擋在楊鳴面前。
子彈打在防彈衣上,巨大的沖擊力把他撞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胸口劇痛,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鳴響。
但他腦子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我差點死了”,而是“我做對了”。
后來楊鳴問過他,當時怕不怕。
他說不怕。
但其實他也不知道當時到底怕不怕。
那一刻太快了,他根本來不及想。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趴在地上了。
也許是本能,也許是條件反射,也許是這么多年跟著楊鳴,身體已經(jīng)習慣了保護老大。
但事后回想起來,他把這件事解讀成了另一個意思:他看到的不是死亡,不是害怕,而是機會。
這是一個表現(xiàn)自已的絕佳機會。
他抓住了。
所以那次之后,他在楊鳴心里的地位更上一層樓。
楊鳴對他的信任變得不一樣了,不再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手下,而是當成一個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
劉志學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他離核心圈子又近了一步。
再后來就是現(xiàn)在。
楊鳴讓他跟著老五去榮城。
當楊鳴說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劉志學的第一反應是興奮。
這是個大好機會。
老五要去榮城開拓新地盤,他跟著去,前期幫老五站穩(wěn)腳跟,后期可能有機會獨當一面。
等這件事辦好了,他回來就不再是楊鳴的貼身手下,而是團隊的核心人物之一,像老五、麻子那樣的存在!
那是他這么多年一直在追求的東西。
從那個夏天在工廠的流水線上,到現(xiàn)在跟著楊鳴,他走了很多年。
這些年他一直在爬,一直在往上走。
他看著很多人掉下去,有的進了監(jiān)獄,有的殘廢了,有的死了,有的退出這個圈子選擇了安穩(wěn)的生活。
但他還在。
而且他爬得越來越高。
他有時候會想,自已對楊鳴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忠誠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確實佩服楊鳴。
佩服他的能力,佩服他的格局,佩服他從一個小混混一路走到現(xiàn)在,成為上市公司老板。
這種人,值得追隨。
但他追隨楊鳴,真的只是因為佩服嗎?
還是因為楊鳴是他往上爬的最好平臺?
如果有一天,有個比楊鳴更厲害的人出現(xiàn),他會不會離開?
劉志學不知道答案。
或者說,他不愿意去想這個問題。
因為他知道,一旦想清楚了,他可能會發(fā)現(xiàn)一些自已不愿意承認的事。
所以他選擇不去想。
他只是告訴自已:跟著鳴哥,做好每一件事,機會自然有。
其他的,以后再說。
現(xiàn)在,他要去榮城了。
這是他的一個新起點。
他會幫老五站穩(wěn)腳跟,會在榮城建立起一套系統(tǒng),會讓楊鳴知道,派他去是對的。
然后,等時機成熟。
那時候,他就不再是楊鳴的貼身手下,而是團隊的核心人物。
他會有自已的產(chǎn)業(yè),自已的人馬,自已的話語權(quán)。
他會真正成為一個“人物”。
不再是那個在流水線上擰螺絲的小工人,不再是那個在南城街頭打架的小混混,不再是那個只能跟在大哥身后的馬仔。
而是一個坐在談判桌前,和別人平起平坐的人。
這就是他想要的。
從走上這條路開始,他就知道自已想要什么。
現(xiàn)在,他離那個目標越來越近了!
只要楊鳴還在,只要他做好這次的事,他就能到達那個高度。
他相信這一點。
就像他相信,當年那個在流水線上擰螺絲的少年,終有一天會出人頭地一樣。
那個少年做到了。
從南城的小混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