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仁川國際機場。
下午三點,到達大廳外面的停車場。
七八輛黑色現代轎車整齊地停成一排,車身锃亮,在陽光下反著光。
車旁邊站著二十多個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裝,站得筆直,像是在等什么大人物。
來往的旅客忍不住側目,還有人在小聲議論。
“這是哪個明星要來?”
“不像,看著像黑幫。”
“韓國還有這種陣仗?”
議論聲傳到那些黑衣人耳朵里,他們面無表情,仿佛什么都沒聽到。
其中一輛車的車門打開,一個年輕人從里面走出來。
劉志學。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和幾個月前在榮市的樣子很不一樣。
那時候他還是個穿著夾克、說話帶著南城口音的年輕人。
現在站在這里,他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老板。
他抬起頭,看向到達大廳的出口。
幾分鐘后,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蔡鋒。
他拎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外套,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商務旅客。
劉志學笑了,快步迎上去。
“阿鋒!”
蔡鋒也笑了,兩人在門口擁抱了一下,用力拍了拍對方的后背。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兩人分開,劉志學上下打量蔡鋒。
“瘦了。”
“你倒是胖了。”蔡鋒笑著說,“在韓國吃得不錯?”
“還行。”劉志學接過他的行李箱,遞給旁邊的人,“走,上車說。”
他領著蔡鋒往車隊走去,旁邊的人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
蔡鋒掃了一眼這些人,大部分是韓國面孔,只有兩三個看起來像華國人。
他們的眼神很警覺,站姿很規矩。
“陣仗不小。”蔡鋒低聲說。
劉志學笑了笑。
“做做樣子。”
兩人上了中間那輛車,劉志學讓司機開車,然后按下隔板,把前后座隔開。
車隊啟動,駛離機場,往仁川市區方向去。
……
車內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聲音。
蔡鋒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仁川的街道和香江、內地都不太一樣,路邊的招牌都是韓文。
“怎么樣?”他問。
劉志學知道他問的是什么。
“還不錯。”他說,“比預想的順利。”
他從旁邊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蔡鋒。
“這是最近的情況,我整理了一份簡報。”
蔡鋒接過來,翻開看了看。
里面有幾張打印的紙,上面是一些數據和組織架構圖。
“你先說說。”他把文件袋放在一邊,“大概是什么情況。”
劉志學點點頭,理了理思路。
“仁川這邊,原來是四大幫派,干石幫、全南幫、骨芒幫、富平幫。各有各的地盤,各做各的生意,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
他頓了一下。
“現在多了一個,眾華幫。”
“眾華幫?”
“眾興華人的意思。”劉志學笑了笑,“名字是我取的。”
蔡鋒點點頭。
“勢力范圍呢?”
“主要在仁川港口附近,還有幾個華人聚集的區域。和四大幫派相比,地盤不算大,但業務做得不錯。”
“什么業務?”
“網貸是最大的。”劉志學說,“線上放貸,利息比銀行高,但手續簡單,放款快。很多韓國人喜歡這個,尤其是那些信用不好、銀行貸不到款的人。”
他報了幾個數字。
“現在每個月的流水大概在十幾億韓幣左右,利潤率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看催收情況。”
蔡鋒在心里算了一下。
在韓國做到這個規模,不容易。
“催收怎么做?”
“有專門的團隊。”劉志學說,“一部分是電話催收,一部分是上門。韓國這邊法律管得嚴,不能太過分,但有些手段還是能用的。”
蔡鋒沒有追問“什么手段”。
這些他都懂。
“其他業務呢?”
“賭場兩個,都是線下的,規模不大。娛樂場所五六個,KTV、酒吧、夜總會都有。還有一些零散的,收數、跑腿、幫人辦事。”
劉志學說得很簡潔,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展開。
蔡鋒聽完,點點頭。
“人呢?現在手下多少人?”
“加起來四五百。”劉志學說,“但核心的不多,幾十個。”
他想了想,繼續說:“人員配置上,百分之七十是韓國本地人,剩下的一部分是華人,一部分是脫北者。”
“脫北者?”
“從北韓偷渡過來的。”劉志學解釋道,“這種人好用,沒身份、沒退路,給口飯吃就感恩戴德。而且肯干活,不怕事。”
蔡鋒看了他一眼。
劉志學繼續說:“韓國本地人占大頭,這是必須的。用華國人太多,容易被排斥,也容易被盯上。本地人打本地人的仗,才能站穩腳跟。”
這是聰明的做法。
蔡鋒想起楊鳴以前說過的一句話:在別人的地盤做事,最忌諱的就是“外來者”心態。
劉志學顯然懂這個道理。
“明面上誰管事?”蔡鋒問。
“樸萬奎。”
蔡鋒想起這個名字。
之前的匯報里提過,是骨芒幫的人,后來被劉志學拉攏。
“他現在是眾華幫的社長,對外是他出面。”劉志學說,“我平時不太露面,大部分事情都是他去處理。”
這也是聰明的做法。
把自已藏在幕后,讓韓國人頂在前面。
一旦出事,有人擋著。
蔡鋒點點頭,沒有評價。
“和四大幫派的關系呢?”
“骨芒幫是合作關系,他們的大哥鄭泰植給了我們保護,我們每個月交一筆錢。其他三個幫派,暫時井水不犯河水,沒有沖突,也沒有往來。”
劉志學說完,看著蔡鋒。
“大概就是這些。”
蔡鋒沉默了一會兒。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劉志學想了想。
“擴大勢力范圍。網貸這塊還有很大空間,我想把整個仁川的市場都吃下來。現在我們只做了一小塊,如果能壟斷,利潤至少翻三倍。”
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看向蔡鋒。
“鳴哥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蔡鋒看著他,點了點頭:“有。”
劉志學等著他說下去。
但蔡鋒沒有繼續。
“回頭再說,不急。”
劉志學沒有追問。
“行,那先去吃飯。”
蔡鋒嗯了一聲。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仁川的街道,往港口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