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勛的車尾燈消失在停車場出口。
引擎聲漸漸遠去,地下停車場重新陷入安靜。
角落里,一輛深灰色的現代轎車里,三個彎著腰的人終于直起身來。
金成浩坐在副駕駛,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他們在這個姿勢下待了將近二十分鐘,腰都快斷了。
“李部長上去哪層了?”
后座的年輕人回答:“沒坐電梯,走的樓梯。我跟著他到了七樓,腳步聲是在八樓消失的,應該是八樓。”
金成浩點了點頭。
不坐電梯走樓梯,說明在躲監控。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車出去了,車牌號你們有。盯緊了,別跟丟。”
掛斷電話,他轉頭看向后座的兩個人。
一個叫張智赫,三十出頭,以前是個小偷,手藝不錯,后來被金成浩收編。
另一個叫鄭時安,二十六七歲,人老實,但辦事牢靠。
“走,上去看看。”
三個人下車,往電梯口走去。
金成浩在電梯口停了一下。
“不坐電梯,走樓梯。”
張智赫和鄭時安沒有多問,跟著他進了樓梯間。
八層樓,三個人走得很快,但腳步聲壓得很輕。
到了八樓,金成浩推開樓梯間的門,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走廊很安靜,燈光昏暗。
“哪間?”
張智赫指了指走廊盡頭。
“應該是最里面那間,我剛才在下面聽著,腳步聲停在那個位置。”
金成浩點頭,帶著兩個人走過去。
走廊盡頭是一扇普通的防盜門,沒有門牌,沒有任何標識。
金成浩站在門口,側耳聽了聽。
里面沒有聲音。
他轉頭看向張智赫。
張智赫會意,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皮包,打開,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開鎖工具。
他蹲在門前,仔細端詳了一下鎖芯。
金成浩和鄭時安站在兩邊,替他望風。
張智赫的動作很熟練,細長的工具在鎖孔里轉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一分鐘不到,鎖芯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
“開了。”
張智赫站起身,把工具收好。
金成浩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推開門。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光。
三個人魚貫而入,金成浩最后一個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他摸索著找到墻上的開關,按下去。
燈光亮起。
客廳中央,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個行李箱。
黑色的硬殼行李箱,大小一模一樣,排列得像是在展覽。
“這是……”鄭時安的聲音有些發愣,“怎么這么多箱子?”
金成浩沒有回答。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行李箱前,蹲下來,看了一眼拉鏈。
拉鏈沒有上鎖。
他伸手拉開拉鏈,翻開箱蓋。
然后他整個人僵住了。
行李箱里碼放著一摞摞鈔票。
不是韓幣。
是美金!
每一摞都用透明塑料袋封裝,整整齊齊,像是剛從印鈔廠出來的。
張智赫和鄭時安湊過來,看到箱子里的東西,也傻了眼。
“這……這是美金吧?”鄭時安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不確定。
金成浩沒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一摞,掂了掂重量,又放回去。
然后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十四個行李箱。
如果每個箱子都裝滿了美金……
他想起劉志學跟他說的話。
李尚勛要處理一筆錢,兩百億韓幣。
難道……這兩百億都在這里?
金成浩咽了口唾沫。
兩百億……
他做夢都沒夢到過。
他看著那些行李箱,心跳開始加速。
如果把這些錢全部拿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打消了。
他知道自已吃不下這么多錢。
兩百億韓幣,折合美金將近一千五百萬。
這種錢背后站著的是什么人?
李尚勛一個檢察廳部長,敢碰這種錢,說明他已經瘋了。
而他金成浩算什么?
一個在仁川混了二十多年的小角色,手下幾十號人,放貸收息。
這種錢,有命拿沒命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躁動。
“別碰任何東西。”
張智赫和鄭時安連忙收回手。
金成浩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會長,我是金成浩。”
“什么事?”
劉志學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李部長剛走,我們進了他的公寓。”金成浩壓低聲音,“社長,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
“錢,很多錢。”金成浩看著那些行李箱,“十幾個行李箱,全是美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是美金?”
“確定。我親眼看到的。”
“有多少?”
“我沒細數,但箱子有十四個,每個都裝滿了。”金成浩想了想,“如果按您說的兩百億韓幣算,應該差不多。”
劉志學沒有說話。
金成浩等著他的指示。
過了一會兒,劉志學開口了。
“有幾個人知道這件事?”
“就我和兩個手下。”
“哪兩個?”
“張智赫和鄭時安。都是信得過的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金成浩能感覺到,劉志學在思考。
他不知道劉志學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催。
等了大概半分鐘,劉志學的聲音再次響起。
“把這些錢搬走。”
金成浩愣了一下。
“搬走?搬到哪兒?”
“你那邊。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金成浩的腦子轉了一下。
“我那邊?”
“對。”
他沒有想到劉志學會讓他來藏這筆錢。
兩百億韓幣,放在他那里?
“會長,這么多錢……”
“怎么,有問題?”
劉志學的語氣沒有變化,但金成浩能聽出其中的意味。
“沒有。”他連忙說,“我這就安排。”
“記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
“搬完之后給我打電話。”
“好。”
電話掛斷了。
金成浩拿著手機,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行李箱。
張智赫和鄭時安也看著他,等著指示。
“去找一輛小貨車,把車開到樓下,準備搬東西。”
兩個人點頭,轉身出去了。
金成浩一個人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十四個行李箱。
兩百億韓幣。
現在要放在他那里。
他不知道劉志學為什么要這么安排,但他知道,這是一個信號。
會長信任他。
這么重要的東西交給他保管,說明他在會長心里是有位置的。
金成浩的嘴角微微上揚。
樸萬奎算什么?
不過是個打手。
真正被會長信任的人,是他金成浩。
他彎下腰,把那個打開的行李箱重新拉上拉鏈。
……
仁川,延壽區。
劉志學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客廳里的燈開著,電視在播新聞,但他沒有在看。
兩百億韓幣。
十四個行李箱的美金。
他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李尚勛果然有問題。
一個檢察廳部長,不可能有這么多錢。
這筆錢是從哪里來的?
他不知道。
但他現在知道的是,這筆錢在李尚勛的一處秘密公寓里,而且只有李尚勛一個人知道那個地方,至少李尚勛是這么認為的。
劉志學的嘴角動了動。
他沒有急著去看那些錢。
對他來說,那些錢現在是燙手的。
來歷不明的巨款,放在誰那里,誰就是第一責任人。
如果出了事,那些錢在誰的地盤上搜出來的,誰就脫不了干系。
他不可能把這種炸彈放在自已身邊。
金成浩是個合適的人選。
他夠忠心,夠聽話,而且他的分量不夠,不夠大到讓上面的人注意,也不夠大到讓他自已生出別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出了事,金成浩可以成為替死鬼。
劉志學拿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有些涼了,但他沒有在意。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發亮,凌晨的仁川很安靜,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
他需要繼續查。
這筆錢的來路,他必須搞清楚。
李尚勛為什么會有這么多錢?
這些錢是誰給他的?
還是他從什么地方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