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邊,鉆石島。
這天,楊鳴從一家潮州菜館出來,天已經黑了。
街上車流不息,摩托車和突突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花雞走在他右邊,員力博跟在后面,三個人往停車的地方走。
“楊先生。”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楊鳴腳步頓了一下。
一個男人站在路邊,背著一個舊軍綠色背包,穿一件灰色坎肩,下面是迷彩褲和黑色作戰靴。
三十歲出頭,身材精壯,皮膚曬得很黑,右邊眉骨上有一道舊疤。
眼神很穩,不躲不閃。
花雞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
“你是?”
男人沒有看花雞,目光落在楊鳴臉上。
“我叫劉龍飛,聽說您在招人。”
楊鳴沒說話,打量著他。
站姿很穩,重心壓得很低,雙手自然下垂,但隨時可以動。
這是受過訓練的人才有的姿態。
“誰告訴你的?”
“圈子里傳的。”劉龍飛說,“有個華國老板在柬埔寨做事,用雇傭兵打了一仗,現在還在招人。”
他頓了一下。
“我想來試試。”
楊鳴看了花雞一眼。
花雞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認識這個人。
街上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
“前面有家冷飲店。”楊鳴說,“去坐坐。”
……
冷飲店很小,七八張桌子,開著空調,客人不多。
楊鳴選了靠里的一張桌子坐下,花雞坐在他旁邊。
劉龍飛坐在對面,把背包放在腳邊。
員力博沒進來,在門口站著。
服務員過來,楊鳴要了三杯咖啡。
“說說你自已。”
劉龍飛點了點頭。
“我今年三十二歲。十八歲當兵,在偵察營待了五年,上士退伍。”
楊鳴聽著,沒有打斷。
“退伍之后干了兩年保安,覺得沒意思。后來有人介紹,去了非洲。”
“哪里?”
“剛果金,后來去了南蘇丹。”劉龍飛說,“給礦場和油田做安保,也打過幾次。”
“打過仗?”
“嗯。”
劉龍飛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在南蘇丹的時候,遇上過兩次伏擊。一次是當地武裝,一次是政府軍的人想搶東西。”
他伸出左手,指了指手背上一道淡淡的疤。
“這是那次留下的。”
楊鳴看了一眼那道疤。
不深,但位置很刁鉆,手背外側,靠近虎口。
“刀傷?”
“彈片。”劉龍飛說,“12.7毫米重機槍,打在旁邊的沙袋上,彈片崩過來的。”
楊鳴點了點頭。
咖啡端上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在非洲待了多久?”
“三年多。”
“為什么走?”
劉龍飛沉默了一秒。
“合同到期,不想續了。”
楊鳴沒追問。
“然后呢?”
“回國待了幾個月,覺得不習慣。”劉龍飛說,“就又出來了。先去了緬甸,后來到了這邊。”
“到柬埔寨多久了?”
“三個月。”
楊鳴放下咖啡杯,看著他。
“為什么來找我?”
劉龍飛迎著他的目光,說:“前段時間聽說了你的事情,打聽了一下,覺得靠譜,就來了。”
“覺得什么靠譜?”
“做事的方式。”劉龍飛說,“打仗不是亂打的,要有章法。您那一仗,圍困消耗,最后總攻,傷亡比控制得很好。不是莽夫能干出來的。”
楊鳴沒說話。
這個人知道的不少。
“你打聽得挺清楚。”
“干這行的,不打聽清楚不行。”劉龍飛說,“跟錯了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楊鳴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你為什么來柬埔寨?”
劉龍飛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微小的變化,但楊鳴捕捉到了。
“有些事,不太方便說。”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楊鳴看著他,沒有追問。
他把咖啡杯放下,換了個話題。
“你會什么?”
劉龍飛的眼神松了一些。
“槍械,格斗,爆破,基本的戰術配合。”他說,“開車,騎摩托,簡單的醫療處理。語言方面,英語能日常交流,緬甸語會一點,高棉語正在學。”
“狙擊呢?”
“練過,但不算精通。三百米內有把握,再遠就差點意思。”
楊鳴點了點頭,看了花雞一眼。
花雞一直沒說話,但楊鳴知道他在觀察。
現在,花雞微微點了一下頭。
很輕,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楊鳴轉回頭,看著劉龍飛。
“多少錢?”
“看活。”劉龍飛說,“日常安保,一個月五千美金。如果有行動,另算。”
“行。”楊鳴說,“先跟著我。”
劉龍飛愣了一下。
“跟著您?”
“做保鏢。”楊鳴站起身,“先干著,以后再說。”
他往外走。
劉龍飛拿起背包,跟了上去。
花雞走在最后,目光在劉龍飛背上停留了一秒。
……
出了冷飲店,員力博把車開過來。
楊鳴上了后座,花雞坐到副駕。
劉龍飛站在車邊,有些不確定該坐哪。
“上來。”楊鳴說,“后排。”
劉龍飛拉開車門,坐到楊鳴旁邊。
車子啟動,匯入金邊夜晚的車流。
“住的地方有嗎?”楊鳴問。
“有,在BKK3那邊,租的房子。”
“明天搬到我那邊去。”楊鳴說,“酒店旁邊有公寓,給你安排一間。”
“好。”
劉龍飛沒有多問。
車子在街上開著,楊鳴看著窗外,沒再說話。
劉龍飛坐在旁邊,也沒說話。
他知道,自已還在被觀察。
做保鏢,意味著天天跟在這個人身邊。
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眼皮子底下。
這是考驗。
他不怕。
……
回到酒店,楊鳴讓員力博帶劉龍飛去安排住處。
花雞跟著楊鳴上了樓。
進了房間,楊鳴脫下外套,在沙發上坐下。
“怎么看?”
花雞站在窗邊,想了想。
“當過兵,這個不假。坐姿、站姿、說話的方式,都是部隊里出來的。”
楊鳴點了點頭。
“槍法怎么樣,得試過才知道。”花雞說,“但看他的反應速度和警覺性,應該不差。”
“那個問題呢?”
花雞知道他問的是什么。
“他來柬埔寨的原因,確實有問題。”他說,“問到那的時候,他眼神躲了一下。”
楊鳴沒說話。
“但他沒撒謊。”花雞說,“要是換個人,可能會編個理由糊弄過去。他沒有,直接說不方便說。”
“你覺得能用?”
花雞沉默了幾秒。
“先看看。”
楊鳴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么想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金邊的燈火,密密麻麻,像是一片光的海洋。
又多了一個人。
能不能用,還得看。
但至少,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