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莫港。
第二天中午,楊鳴正在鐵皮屋里喝茶,手機響了。
賀楓。
“鳴哥,有消息了?!?/p>
楊鳴放下茶杯。
“說。”
“那個盤總,叫陳杰。他的錢,是偷的?!?/p>
楊鳴沒有說話,等他往下說。
“陳杰早些年在緬甸那邊做狗推管理,后來跟人合伙弄了一個園區。前段時間,那個園區內部出了問題,死了不少豬仔,事情鬧得很大,園區就停了?!?/p>
賀楓頓了一下。
“陳杰趁亂,把園區大老板的一筆錢轉移走了。打著園區的旗號,從緬甸轉到了西港。”
“多少錢?”
“五千萬美金左右?!?/p>
楊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個園區的大老板,在緬甸那邊勢力很大?!辟R楓繼續說,“一直在找這筆錢,也在找陳杰。但陳杰藏得很深,一直沒消息。”
他停了一下。
“直到昨天?!?/p>
“昨天怎么了?”
“有消息說……”賀楓的聲音更低了,“錢到了森莫港?!?/p>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幾秒。
賀楓似乎想說什么,但又沒說出口。
“還有嗎?”楊鳴問。
“暫時就這些?!辟R楓說,“鳴哥,這個事……”
他又頓住了。
楊鳴知道他想問什么。
“繼續盯著。想辦法查一查那個園區的大老板,看看是什么人。”
“好?!?/p>
楊鳴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和他想的差不多。
這筆錢,果然不是那個陳杰的。
他只是個偷錢的賊。
真正的主人,在緬甸。
楊鳴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的碼頭。
現在的問題是,那個緬甸的大老板,是什么人?有多大的勢力?會怎么找這筆錢?
這些,他還不知道。
手機又響了。
楊鳴看了一眼屏幕。
黃勝利。
他接起來。
“楊先生!”黃勝利的聲音很急,“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得當面跟你說?!秉S勝利說,“我現在在路上,往森莫港趕。一個小時后到?!?/p>
“行?!?/p>
“楊先生,這事……這事真的出大問題了?!秉S勝利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到了再跟你細說?!?/p>
楊鳴掛斷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
黃勝利也知道了。
看來消息傳得很快。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慢慢升起。
一個小時后,看看這位黃老板有什么話要說。
……
一個小時后。
森莫港,餐廳。
這是碼頭邊新蓋的平房,幾張桌子,幾把椅子,簡陋但干凈。
楊鳴讓人準備了幾個家常菜,擺在桌上。
黃勝利推門進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有汗,襯衫都皺了。
“楊先生?!彼叩阶肋?,但沒有坐下。
“坐。”楊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吃點東西?!?/p>
黃勝利勉強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沒有動筷子。
“楊先生,我沒胃口?!彼f,“這事……這事太大了。”
楊鳴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慢慢嚼著。
“什么事,你慢慢說?!?/p>
黃勝利深吸一口氣。
“我們被那個盤總擺了一道。那筆錢,不是他的?!?/p>
楊鳴沒有說話,繼續吃菜。
“這人叫陳杰早些年在緬甸混,給人管園區?!秉S勝利說,“他管的那個園區,規模不小,幾百號人。大老板不在柬埔寨,在緬甸那邊,很少露面?!?/p>
他頓了一下。
“前段時間,那個園區出了事。內部打起來了,死了不少狗推,還有幾個管理層。具體什么原因我不清楚,但鬧得很大,園區直接停了。”
楊鳴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然后呢?”
“陳杰趁亂,把大老板的一筆錢轉移走了?!秉S勝利說,“那筆錢本來是園區的流動資金,陳杰有權限,他直接把錢轉走了,打著園區的旗號,從緬甸轉到西港。”
楊鳴喝了一口茶。
“大老板知道了?”
“知道了?!秉S勝利的臉色更難看了,“那個大老板在緬甸勢力很大,一直在找這筆錢。陳杰藏得很深,他們找了很久都沒消息。但現在……”
他看著楊鳴。
“現在消息傳出去了。錢從森莫港出海的事,已經有人知道了?!?/p>
楊鳴放下茶杯。
“你怎么認識的陳杰?”
黃勝利嘆了口氣。
“別人介紹的。我一個朋友,說有個老板要轉移一筆錢,問我有沒有路子。我當時想,這種生意我做過不少,沒什么風險,就答應了?!?/p>
他苦笑了一下。
“我哪知道這錢是偷來的?!?/p>
楊鳴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杰那個人,表面上看起來挺正常的。”黃勝利說,“說話做事都有分寸,不像是會干這種事的人。我以為他就是個普通的盤總,賺了錢想轉移出去。誰知道……”
他搖了搖頭。
“誰知道他偷的是那種人的錢?!?/p>
楊鳴又夾了一筷子菜。
“那種人是什么人?”
黃勝利壓低聲音。
“緬甸那邊的。據我所知,要么是軍方的,要么是哪個大佬的……總之不是普通人,現在對方已經給柬埔寨這邊施壓了……”
楊鳴慢慢嚼著菜,表情平靜。
“楊先生,你怎么這么淡定?”黃勝利忍不住問,“這事要是追查下來,咱們倆都跑不了!”
“慌有什么用?!睏铠Q說,“事情已經這樣了,想辦法解決就是?!?/p>
黃勝利愣了一下,然后點頭。
“你說得對?!彼钗豢跉?,“我來找你,就是想商量一下,怎么解決這個事。”
楊鳴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有什么想法?”
黃勝利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錢已經出海了,陳杰帶著錢跑了,追是追不回來了?!?/p>
楊鳴沒有說話。
“但那個大老板不會善罷甘休?!秉S勝利說,“他會追查,順著線查下來,早晚會查到我們頭上。到時候,他不管錢是不是我們拿的,都會找我們算賬?!?/p>
他看著楊鳴。
“與其等著被找麻煩,不如我們主動把錢補上?!?/p>
“補上?”
“對?!秉S勝利說,“五千萬美金,我們湊出來,還給那個大老板。就說錢被陳杰騙走了,我們不知情,現在愿意補上這個窟窿?!?/p>
他頓了一下。
“這樣,至少能把我們自已摘出去。”
楊鳴看著他,沒有表情。
“怎么補?”
“我出一千萬。”黃勝利說,“這事是我介紹的,我有責任。一千萬,我認了。”
他看著楊鳴。
“剩下的……咱們之前不是扣了一半嗎?兩千五百萬在你手里。再加上一千五百萬,剛好五千萬?!?/p>
楊鳴沒有說話。
“楊先生,我知道這個數目不小。”黃勝利說,“但你想想,如果不補上這個窟窿,那個大老板找過來,咱們的麻煩只會更大。”
他的聲音有些急。
“緬甸那邊的人,不好惹。真要是惹上了,不是錢的問題,是命的問題!”
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黃勝利等著他的回答。
餐廳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海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咸濕的氣息。
楊鳴放下茶杯,看著黃勝利。
“讓我想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