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十點,楊鳴讓人去請黃勝利。
來傳話的人說得很客氣:“楊先生想請黃老板過去喝杯茶,方便的話現在就過去。”
黃勝利聽到這話,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他去找沈念的事,不會被楊鳴知道了吧?
黃勝利換了件襯衫,跟著那人往山坡上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怎么應對,想了幾套說辭,但越想越亂。
楊鳴住的別墅到了。
二樓書房,門開著。
楊鳴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套茶具,正在燒水。
“黃老板,請坐。”他抬起頭,語氣很平常,“我剛泡了壺茶,嘗嘗。”
黃勝利在他對面坐下,屁股只挨著椅子邊。
“楊先生找我有事?”
“喝茶。”楊鳴把水壺放下,拿起茶壺,往兩個杯子里倒茶,“普洱,朋友從滇南寄來的,正好拿出來喝。”
他把一杯茶推到黃勝利面前。
黃勝利端起茶杯,沒喝,兩只手捧著。
楊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黃老板,”他說,“這幾天休息得怎么樣?”
“還行。”黃勝利說,“就是睡不太好。”
“睡不好?”
“事情沒了結,心里不踏實。”
楊鳴點了下頭。
“能理解。這件事確實麻煩。”
黃勝利看著他,不知道他要說什么。
楊鳴又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杯子。
“黃老板,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緬甸那邊,你覺得能談成嗎?”
黃勝利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楊先生比我有數。”
“我也沒數。”楊鳴說,“兩千五百萬,他們不一定接受。最后談成什么樣,誰也說不準。”
黃勝利聽著,不敢接話。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楊鳴看著他,目光很平靜,“這件事,早晚要有個結果。”
黃勝利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茶杯。
“楊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楊鳴說,“不管最后怎么談,都需要錢。”
黃勝利的心沉了下去。
“楊先生,我已經出了一千萬了……”
“我知道。”楊鳴點頭,“這一千萬,是你的誠意,我認。”
黃勝利稍微松了口氣。
“但不夠。”
黃勝利的臉色變了。
“楊先生……”
“黃老板,”楊鳴的語氣還是很平靜,“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你覺得,這件事能了嗎?”
黃勝利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緬甸那邊的人還住在港口里,”楊鳴說,“談判還沒結束。就算談成了,也要給錢。談不成……”
他頓了一下。
“談不成的話,麻煩更大。”
黃勝利的額頭滲出汗珠。
“楊先生,我真的沒錢了。那一千萬是我從六家賭場籌的,借的借、挪的挪,現在都還欠著人情。我要是再有錢,也不會……”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楊鳴看著他,沒有說話。
黃勝利意識到自已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我是說,我真的拿不出來了。”
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黃老板,我知道你怕。”
黃勝利的身體僵住了。
“這件事確實麻煩,我也怕。”楊鳴說,“但怕歸怕,事情還是要解決。”
他看著黃勝利的眼睛。
“你現在跳船,水里全是鯊魚。”
黃勝利的臉色徹底白了。
楊鳴知道了。
不知道是沈念告訴他的,還是其他什么渠道,但楊鳴肯定知道了什么。
“楊先生,我沒有……”
“我沒說你有什么。”楊鳴打斷他,“我只是在講道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碼頭。
“黃老板,你在金邊混了十多年,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邊的規矩。”
黃勝利看著他的背影,不敢說話。
“這件事是你介紹的。”楊鳴說,“不管最后怎么收場,你都跑不掉。你跑了,緬甸那邊找不到你,就會找你在金邊的生意、你的賭場、你認識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黃勝利。
“你的那些賭場,哪幾家是你自已的,哪幾家是替別人代持的,他們查得出來。”
黃勝利的手開始發抖。
“楊先生,我真的……”
“我不是在威脅你。”楊鳴走回桌邊坐下,又給自已倒了一杯茶,“我是在幫你想清楚。”
黃勝利看著他,眼睛里滿是惶恐。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楊鳴說,“要解決這件事,需要錢。你之前出了一千萬,不夠。我需要你再出五百萬。”
“五百萬……”黃勝利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楊先生,我真的沒有了。那一千萬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我現在手上……”
“我知道你沒錢。”楊鳴打斷他。
黃勝利愣住了。
“所以我可以借你。”
黃勝利的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借?”
“五百萬美金,”楊鳴說,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先墊上。等這件事解決了,你再還我。”
黃勝利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借錢?
楊鳴借他錢?
他當了十多年生意人,這種話聽得太多了。
借錢從來不是真的借錢,借錢是讓你欠債。
欠了債就要還,還不起就要聽話。
從此以后,他就不只是被綁在這件事里了,他還欠楊鳴五百萬。
這“五百萬”,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
“楊先生……”他的聲音很艱難,“這……”
“黃老板,”楊鳴看著他,“你有更好的選擇嗎?”
黃勝利沉默了。
他沒有。
他去找沈念,被拒絕了。
他想跳船,楊鳴堵住了。
他想跑,緬甸那邊會找他的麻煩。
他沒有任何選擇。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錢。”楊鳴說,“但現在這個情況,你不欠我的錢,就要欠別人的。你覺得,欠我的好,還是欠緬甸那邊的好?”
黃勝利的嘴唇動了動。
“欠我的,至少我不會要你的命。”楊鳴說,“欠他們的……你自已想想。”
黃勝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已沒有退路了。
“行。”他最后說,聲音很輕,像是認命了一樣,“我借。”
楊鳴點了下頭。
“那就這么定了。五百萬,我讓人準備。”
黃勝利沒有說話。
楊鳴又給他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喝茶吧。”他說,“事情會解決的。”
黃勝利端起茶杯,手還在抖。
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味道。
從今天起,他不只是被綁在這件事里了。
他還欠楊鳴五百萬。
這條船,他是徹底下不來了。
……
下午三點多,太陽還很烈。
劉龍飛帶著兩個人在圍墻外圍巡邏,走到東北角的時候,發現草叢里有動靜。
他示意另外兩人散開,自已慢慢靠近。
草叢里躺著一個人,穿著深色衣服,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劉龍飛用腳踢了踢。
那人沒反應。
他彎下腰,翻過那人的身體,發現是個男人,三十歲上下,柬埔寨人長相,臉上有擦傷,像是摔倒時蹭的。
腰間別著一把刀,沒有槍。
劉龍飛檢查了一下,發現這人還有呼吸,只是暈過去了。
可能是天太熱,中暑了,也可能是被什么東西絆倒,摔暈了。
他把那人的刀收走,讓另外兩人把人抬起來。
“帶回去。”
……
二十分鐘后,劉龍飛找到花雞。
花雞正在碼頭邊上看工人卸貨,聽到劉龍飛的腳步聲,轉過頭。
“什么事?”
“抓到一個人。”劉龍飛說,“在東北角圍墻外面,躺在草叢里。”
花雞的眼睛瞇了一下。
“什么人?”
“不認識,柬埔寨人,三十歲左右。身上帶著刀,沒有槍,沒有證件。”
“活的死的?”
“活的,暈過去了。可能是中暑,也可能是摔的。”
“現在在哪?”
“關在三號倉庫。”劉龍飛說,“我讓人看著。”
花雞想了一下。
“他是怎么過來的?”
“不清楚。”劉龍飛說,“圍墻那邊沒有明顯的痕跡,可能是從別的地方繞過來的。”
“附近有沒有其他人?”
“沒發現。我讓人在周圍搜了一圈,沒有。”
花雞點了下頭。
“你繼續盯著外圍,我去看看。”
他往倉庫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
森莫港現在情況復雜,緬甸那邊的人還住在港口里,這個時候出現一個不明身份的潛入者,不能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