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森莫港東北方向的礁石區。
六個黑影從快艇上跳下來,踩著濕滑的礁石向岸邊移動。
趙輝走在最前面,夜視儀把周圍的一切染成綠色。
礁石區的地形他們研究過,衛星圖上看得很清楚,這片區域是森莫港防守的薄弱點。
礁石密布,大船靠不了岸,所以對方不會在這里布置太多人手。
他們賭對了。
海灘上空無一人。
趙輝舉起左手,做了一個手勢。
六個人散開,呈扇形向前推進。
每個人的腳步都很輕,踩在沙灘上幾乎沒有聲音。
這是多年訓練出來的本能,在泥地、沙地、碎石地上行走,不發出任何多余的聲響。
他們穿過海灘,進入一片灌木叢。
趙輝停下來,蹲在一棵矮樹后面,用夜視儀掃視前方。
三百米外,有一個崗亭的輪廓。
里面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看不清有沒有人。
崗亭旁邊有一根電線桿,上面裝著一個攝像頭,鏡頭朝向港區內部。
這個攝像頭的位置他們也研究過。
鏡頭角度是固定的,覆蓋的是崗亭正前方的道路,拍不到側面的灌木叢。
趙輝朝左邊移動了十幾米,確認自己在攝像頭的盲區里。
然后他繼續前進。
身后的五個人跟著他,保持著三米左右的間距。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他們像六只獵豹,在夜色中無聲地穿行。
第一個暗哨在東北角的一棵大樹下。
趙輝通過夜視儀看到了他,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靠在樹干上,手里握著一支步槍,眼睛半睜半閉。
不是睡著了,但也不夠警覺。
凌晨三點多,人的精神最容易渙散。
趙輝停下腳步,用手勢指了指那個方向。
身后的阿鬼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戰術刀,彎著腰向前移動。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草叢的縫隙里,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和落葉。
十米……
五米……
三米……
暗哨似乎感覺到了什么,頭微微轉了一下。
但已經太晚了。
阿鬼從他身后撲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刀從側面切入頸動脈。
暗哨的身體僵了一下,手里的槍滑落,被阿鬼一把接住。
沒有聲音。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阿鬼把尸體放倒在地上,用手勢示意完成。
趙輝帶著其他人繼續前進。
第二個暗哨在五十米外的一個土坡后面,比第一個警覺一些,他站著,沒有靠在任何東西上,手里的槍握得很緊。
但他的注意力在前方,沒有想到危險會從側面來。
這次是趙輝親自動手。
他從土坡的另一側繞過去,趴在地上匍匐前進。
暗哨的視野里只有前方的黑暗,看不到身后那個正在靠近的影子。
趙輝爬到他身后兩米的位置,停了一下,確認對方沒有察覺。
然后他站起來,一個箭步沖上去。
左手勒住脖子,右手的刀刺入后頸。
暗哨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里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然后軟倒下去。
趙輝把刀拔出來,在暗哨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兩個暗哨,全部解決,沒有警報。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港區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碼頭那邊有幾盞燈亮著,倉庫區是一片黑暗。
山坡上有幾棟別墅,其中一棟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
那應該就是目標的住處。
趙輝轉過身,看著身后的五個人。
他舉起手,比了一個數字:三。
然后指了指別墅的方向。
又比了一個數字:三。
指了指另一個方向,根據情報,衛生所在半山腰的位置。
五個人點頭,分成兩組。
趙輝帶著阿鬼和另一個隊員,向別墅區移動。
剩下三個人,向衛生所方向前進。
六個黑影再次散開,消失在夜色中。
……
梁文超從噩夢中驚醒。
又是那個夢。
地下室,白色的燈光,二十張病床,二十個插滿管子的人。
他站在床邊,看著監護儀上的數字一個一個歸零。
心跳、血壓、血氧,全部變成直線。
然后那些人睜開眼睛,齊齊看向他。
他們的嘴在動,似乎在說著同一句話,但他聽不清。
他想跑,但腳被什么東西絆住了。
低頭一看,是一只手,從床底下伸出來,死死抓著他的腳踝。
他掙扎,大叫,然后……
醒了。
衛生所的小房間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梁文超坐在床上,大口喘氣,后背全是冷汗。
三年了。
那些噩夢從來沒有消失過。
他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凌晨三點十五分。
睡不著了。
他起身,披上一件外套,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走到后院。
后院很小,只有十幾平米,圍著一圈低矮的柵欄。
柵欄外面是一道圍墻,兩米多高,上面拉著鐵絲網。
月光很淡,照在圍墻上,投下一片陰影。
梁文超點了一根煙,靠在門框上,慢慢地抽。
煙霧在夜風中散開,帶走了一點噩夢殘留的恐懼。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白天當醫生,晚上做噩夢。
地下室的那三年,在他身上留下了太深的痕跡。
他想過離開,但能去哪?
新加坡回不去了,南亞的人不會放過他。
其他地方?
他一個沒有身份的人,能去哪?
森莫港至少安全。
楊鳴那個人,他看不透,但至少到目前為止,沒有把他當工具用。
他在這里當醫生,給工人看病,做手術。
有時候他會想,這是不是一種贖罪。
那些從他手里“過”去的供體,他救不了。
但現在進來的工人,他能救。
一條命換不了一百條命。
但至少,他還在做一個醫生該做的事。
煙抽到一半,梁文超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圍墻。
然后他的身體僵住了。
圍墻頂上,有一個人影。
不,是三個。
他們正在翻越鐵絲網,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梁文超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叫出來。
三年的地下室生活教會了他一件事,遇到危險的時候,叫喊只會讓自己成為靶子。
他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退進門框的陰影里。
那三個人影已經翻過圍墻,落在后院外面的空地上。
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頭上戴著某種設備。
手里拿著槍。
梁文超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對講機。
那是花雞讓他隨身帶的,說有什么事可以隨時聯系巡邏隊。
他當時覺得沒必要,現在慶幸自己聽了話。
他壓低聲音,按下通話鍵。
“衛生所后院,有人翻墻進來。”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沙沙聲,然后是一個聲音:“收到,馬上過來。”
梁文超沒有等回復,轉身就往屋里跑。
他跑進衛生所的大廳,把鐵門關上,從里面插上門閂。
然后他蹲在角落里,背靠著墻,大口喘氣。
手里的煙不知道什么時候滅了。
他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里還是能聽到。
然后是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有人在試門。
梁文超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鐵門很結實,一時半會兒撞不開。
但他知道,這只能拖延一點時間。
他需要巡邏隊,快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