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素坤逸路。
麻子的辦公室,落地窗外能看到大半個城市的天際線。
唐雪推門進來的時候,麻子正坐在辦公桌后面,手里拿著幾頁紙,看得很認真。
“忙什么呢?”
麻子抬起頭,把手里的紙放下。
“來,坐。”
唐雪在他對面坐下,順手給自已倒了杯水。
“有事?”
麻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那幾頁紙推到她面前。
“看看這個。”
唐雪接過來,低頭翻了翻。
是一份資料,打印的,上面有照片、文字。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短發,皮膚有些粗糙,長相很普通。
“這是誰?”
“還記得上次來找我出貨的那個女人嗎?”
唐雪想了一下。
“那個看著不像幣圈的?”
“對,就是她。”麻子靠在椅背上,“她叫錢芝敏,江省人,七八年生的。”
唐雪繼續往下看。
“國內通緝犯。”麻子說,“詐騙罪。”
唐雪的眉毛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她在國內有個外號,叫花姐。”麻子笑了一下,“也有人叫她花花。”
“花姐?”
“嗯。”麻子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點燃,“你往后翻,有詳細的。”
唐雪翻到下一頁。
上面是一段文字,像是從什么地方摘錄的新聞或者資料。
“藍天格銳。”她念出聲來,“這個名字我好像聽說過。”
“國內前幾年很大的一個案子。”麻子吐出一口煙,“打著區塊鏈的旗號搞傳銷,騙了上百億,受害者好幾萬人。”
唐雪繼續往下看。
資料里寫得很詳細。
錢芝敏,專科學歷,離異。
但她對外宣稱自已是“清化大學雙博士”,在美國留學過,懂金融風控。
“清化雙博士?”唐雪抬起頭,“假的?”
“當然是假的。”麻子彈了彈煙灰,“她連本科都沒讀過。”
唐雪沒有評價,繼續看。
資料里提到,錢芝敏在搞藍天格銳之前,還涉及過另一個案子。
一個叫“香港瑞銀國際”的傳銷組織,打著“投資山茶油項目”的旗號非法吸金。
“這個案子抓了一批人,但她跑了。”麻子說,“那時候她用的名字叫李霞。”
唐雪翻到下一頁。
上面是幾張模糊的照片,像是從視頻里截的。
照片上的女人戴著粉白色的面紗,坐在輪椅上,被人高高舉著進場。
“這是她?”
“是。”麻子點了點頭,“她在國內搞推介會的時候,從來不露臉。有時候戴面紗,有時候戴面具,還不讓人帶手機進場。”
“為什么?”
“怕被拍到。”
唐雪看著照片上那個被高舉著的女人。
輪椅、面紗、禁止拍照。
“輪椅是假的?”
“不知道。”麻子搖了搖頭,“她對外說自已出過車禍,腿受傷了,所以要坐輪椅。真假不好說,但效果挺好。”
“什么效果?”
“神秘感。”麻子笑了一下,“你想啊,一個女人,戴著面紗,坐著輪椅,被人抬進來。底下幾百號投資者,誰都沒見過她的臉,只聽說她是什么清化博士、金融專家。這種人說出來的話,分量能一樣嗎?”
唐雪把資料放下。
“所以她是靠這套東西騙了上百億?”
“差不多。”麻子把煙按滅,“藍天格銳那個案子,光是查到的資金就有五十多億。實際數字可能更多。”
“那她現在手里的比特幣……”
“就是從那里來的。”麻子說,“她騙來的錢,一部分換成了比特幣。國內追查的時候,她已經跑出來了,人和錢都在境外。”
唐雪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她現在在哪?”
“不知道。”麻子搖了搖頭,“她上次來的時候沒說,我也沒問。”
“她知道你在查她嗎?”
“不知道。”麻子說,“我沒讓人直接查她,只是把她的照片和特征發給了幾個朋友,讓他們幫忙看看有沒有印象。”
唐雪點了點頭。
麻子做事一向謹慎,不會打草驚蛇。
“所以你找我來,是想說什么?”
麻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她手里的幣,量很大。”
“有多大?”
“她上次來,只是試水,出了一小部分。”麻子說,“按她的說法,后面還有很多,要分批出,每個月出一點。”
“每個月能出多少?”
“不好說。”麻子轉過身,“但如果她真的把藍天格銳的錢都換成了比特幣,那至少是幾億美金的量。”
唐雪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幾億美金,按3%的手續費算,利潤非常可觀。
如果是長期穩定的出貨,這就是一筆大生意。
“你想和她長期合作?”
麻子點了點頭。
“她是通緝犯。”唐雪說。
“我知道。”
“萬一出事……”
“不會。”麻子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她在國內是通緝犯,但她人在境外。只要她不回國,國內拿她沒辦法。”
“那國際執法隊呢?”
“傳銷和詐騙,夠不上國際執法隊的級別。”麻子說,“受害者都在國內,國外沒人在乎這個。”
唐雪想了想,沒有反駁。
麻子說的有道理。
在東南亞這片地方,像錢芝敏這樣的人多得是。
國內通緝,國外逍遙,只要有錢,照樣活得滋潤。
“我不在乎她的比特幣是哪來的。”麻子說,“只要她從我這里出貨,我就能賺錢。騙人的是她,不是我。我只是提供一個通道,收點手續費而已。”
唐雪看著他。
“你把我叫來,就是想說這個?”
“不只是這個。”麻子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又抽出一根點燃,“我想讓她成為長期客戶。”
“怎么成為?”
“取得她的信任。”麻子吸了口煙,“她這種人,疑心很重。上次來的時候你也看到了,穿得很普通,說話也小心,生怕被人認出來。”
唐雪點了點頭。
她對那個女人有印象。
不像有錢人,不像幣圈的人,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不想被注意”的勁兒。
“她現在只是試水,還沒有完全信任我。”麻子說,“如果她覺得我這邊靠譜,以后就會一直在我這里出貨。如果她覺得不靠譜,隨時可以換地方。”
“所以你想……”
“讓她覺得靠譜。”麻子說,“讓她覺得我這邊安全、專業、不會出問題。”
唐雪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事情可以交給我。”
麻子看了她一眼。
“你有辦法?”
唐雪沒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際線。
高樓林立,車流不息。
曼谷這座城市,每天都有無數的錢在流動。
有些是干凈的,有些是臟的。
麻子做的生意,就是在這些錢之間搭一座橋。
“她什么時候再來?”
“不知道。”麻子說,“她說會聯系我,但沒說具體時間。”
唐雪點了點頭。
“等她來的時候,告訴我。”
麻子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他就知道唐雪會接這個活。
兩人在一起這么久,很多事情不需要多解釋。
他有想法,她就有辦法。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行。”麻子把煙按滅,“那就等她來。”
唐雪轉過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對了。”
“嗯?”
“鳴哥知道這件事嗎?”
麻子想了一下。
“上次跟他提過一嘴,他說讓我自已盯著,別出亂子就行。”
唐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麻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份資料。
錢芝敏,花姐,國內通緝犯。
和這種人打交道,確實有風險。
但風險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她手里的幣越多,他能賺的錢就越多。
麻子把資料收起來,鎖進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