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海灣口外突然加速。
四臺發動機同時拉高轉速,撕裂了凌晨的安靜。
聲音從低沉的咕嚕一下子變成尖銳的嘶吼,海面上白色水花炸開,四條暗影像被彈弓射出去一樣沖向灣口。
幾乎同時,快艇上有人開槍了。
槍口的火光在海面上一閃一閃,子彈打在碼頭的水泥護岸上,碎石飛濺。
不是瞄準射擊,是壓制,掃著打,逼碼頭上的人縮頭。
礁石前哨的兩個人反應很快。
撣邦人第一個開火。
他蹲在沙袋后面,步槍架在掩體邊沿上,朝最近的那條快艇打了三發。
第一發偏了,第二發打在船舷上,金屬碰撞的聲音隔著海面都能聽見。
第三發打中了駕駛員的位置。
那條快艇像斷了線的風箏,猛地偏向右側,螺旋槳攪著水面拉出一道弧線,船頭撞上了灣口東側的礁石。
木頭和玻璃纖維碎裂的聲音很脆,船身翻了過去,底朝天扣在礁石上,螺旋槳還在空轉,嗡嗡地攪著空氣。
果敢人朝另一條快艇開了兩槍,沒打中。
剩下三條快艇已經沖進了海灣。
“進來了!三條!”
對講機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被發動機的噪音蓋了一半。
花雞趴在碼頭東側的護岸后面,槍托抵著肩膀,沒有開火。
距離還遠,快艇速度太快,步槍打移動目標命中率很低。
“狙擊手。”他按下對講機,“倉儲樓頂,能看見嗎?”
樓頂的人回話:“看見了。三條,正面過來。”
“打前面那條。瞄駕駛員。”
兩秒后樓頂響了一槍。
沒中。
快艇在水面上跳動,高速行駛時船身不停顛簸,瞄準鏡里的目標像篩子上的豆子。
又一槍。
還是沒中,子彈打在快艇左側的水面上,濺起一柱白水。
快艇上的人繼續掃射。
子彈打在倉儲區鐵皮棚頂上,叮叮當當響,有幾發從護岸上方飛過去,嵌進后面的沙袋里。
花雞把臉貼在護岸邊沿往外看了一眼。
三條快艇分開了,兩條繼續朝碼頭正面沖,一條偏向西側,繞著走。
“西側那條。”花雞對講機切到二組頻道,“二組注意,有一條往你們方向來了。”
“看到了。”
花雞重新切回主頻。
“正面兩條,所有人準備。等他們靠泊位,五十米以內再打。”
……
方青不在碼頭上。
全港進入戰斗狀態的時候他從工棚出來,沒有跟花雞集結,也沒有等人安排。
他拎著步槍穿過倉儲區,在三號棚后面找到了一個位置,棚頂和二號棚之間的夾縫,爬上去之后能看見整個碼頭正面和海灣的大半個弧形。
他把槍架在鐵皮屋脊上,趴穩了。
這個位置比倉儲樓頂低一些,但角度更偏,能看到樓頂狙擊手看不到的西側死角。
方青沒有對講機。
快艇沖進來的時候他通過槍上的瞄準鏡在跟蹤目標。
鏡片里的畫面抖得厲害,快艇太快了,海面反光干擾大,月光時有時無。
他沒有急著扣扳機。
等!
……
楊鳴蹲在倉儲區邊上的沙袋掩體后面,手槍握在手里,沒用。
手槍在這個距離上毫無意義,快艇還在兩百米開外。
他在聽。
碼頭正面的槍聲越來越密,快艇上的火力壓制沒有停,子彈打得護岸和鐵皮棚噼啪響。
花雞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周圍的對講機里傳出來,在調配火力。
但楊鳴在想另一件事。
四條快艇,沖進來三條,其中一條已經分出去往西側繞。
正面兩條船的火力很猛,太猛了!
如果目標是登岸,應該先靠上來再打,而不是遠距離亂掃。
這像是在拉注意力。
楊鳴抬頭看了一眼港區西邊。
工棚區那個方向,燈都滅著,黑漆漆一片。
工棚區西側有一段灘涂,退潮的時候露出大片沙石地,水深不到膝蓋,人可以涉水上岸。
那邊沒有哨位,沒有護岸,沒有任何防御工事。
他站起來,彎著腰跑向碼頭方向。
花雞在東側護岸后面。
楊鳴跑到他身邊蹲下來的時候,一梭子彈從頭頂飛過去,打在后面的水泥地上彈了幾下。
花雞扭頭看了他一眼。
槍聲很響,兩個人的臉只隔了半米。
“工棚區,西邊灘涂。”楊鳴沒有多解釋。
花雞懂了。
他按下對講機:“阿昂,到我這邊來。”
十幾秒后阿昂從東側護岸那頭彎腰跑過來,蹲在花雞旁邊。
“跟他走。”花雞朝楊鳴抬了下下巴。
阿昂沒問去哪,轉向楊鳴。
楊鳴已經在往回跑了。
他跑過倉儲區的時候攔住了劉龍飛,劉龍飛正帶著三個緬甸老兵往碼頭方向趕。
“不去碼頭。”楊鳴喘著氣,話很短,“工棚區。西邊有一片灘涂,退潮能上岸。帶人過去守著。”
劉龍飛停住腳。
他沒有問為什么,沒有問碼頭那邊怎么辦。
他看了一眼楊鳴身后跟上來的阿昂,兩秒內做出判斷,轉向手下三個人。
“跟我走。”
五個人調頭,往工棚區方向跑。
楊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轉身回到倉儲區的掩體位置。
碼頭方向,快艇的發動機聲突然變了調,不是加速,是減速。
它們在靠近泊位!
花雞的聲音從最近的一臺對講機里傳出來。
“五十米……開火!”
碼頭上十幾條槍同時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