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熟悉不過這股氣息的本質。
可此刻彌漫而出的，卻是一道無比純粹、仿佛自混沌未分時便已存在的劍道本源。
比他苦修數萬載、已達七成火候的寂滅劍道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接近“劍”的終極真諦。
在這道氣息面前，他畢生所修的寂滅劍道，竟如浩瀚劍海中一條偏執的支流，雖凌厲，卻失之圓滿。
“這……這是……”寂滅劍祖唇間逸出幾乎不成聲的低語，“太初劍道……而且……竟已臻至大圓滿？！”
他也曾參悟《太初劍經》，雖未深入，卻絕不會認錯這氣息的本質。
可他無法理解——怎會有人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不僅徹底悟透這部無上劍經，更將對應的劍道法則推至圓滿之境？
這已完全顛覆了他數萬年積累的認知。
他望向藏經閣的目光中，震撼漸化為近乎虔誠的敬畏。
最后一絲因對方沒修煉劍道法則的差距而存的微妙比較之心，此刻煙消云散。
閣內那位，不僅在力量上凌駕于他，更在“道”的層面上，走到了他無法企及的境界。
無上劍祖……實至名歸！
萬法天君，究竟是何等存在？
至此，對方身負的圓滿法則，已赫然涵蓋因果、力量、寂滅、劍道、魔道……
這是要凝聚何等恐怖的法則真身？
他簡直無法想象，當眼前這位存在踏入天地大尊中期時，其內景世界將會是何等光景？
莫非……會是一個蘊含完整大道循環、自成一體的真實天地雛形？
藏經閣內，陳林緩緩睜開雙眼，一縷濁氣隨之吐出。
《太初劍經》——果然玄妙。
雖以創造為基，卻暗合劍道殺伐之本。更令他意外的是，其中竟蘊含著法則衍化之機。
他隱隱感覺到，以此劍經為引，或可推演出更多法則真意。
有趣。
他起身推門而出，只見寂滅劍祖早已恭敬候在門外。
陳林心知，自已將劍經修至大圓滿的動靜，定然瞞不過這位劍道巔峰的感知。
“此功法，歸還于你劍樓。”陳林隨手將那部承載著《太初劍經》的古老劍典遞了過去，“于我而言，已無用處。”
他已將其徹底掌握，直達大圓滿，這原典對他確實失去了價值。
寂滅劍祖雙手微顫地接過劍典，強壓下心中的駭浪，躬身道：“恭喜天君，神功大成！劍道通玄，老夫……望塵莫及。”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沒有半分虛假。
陳林隨意地擺了擺手，仿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些許進境，不足掛齒。”
他轉而問道：“圣域之事，如何了？”
寂滅劍祖立刻收斂心神，將一枚準備好的玉簡恭敬呈上。
“所有已臣服宗門名單，以及那些冥頑不靈、已被清除的勢力名錄，皆在其中，請天君過目。”
陳林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瞬間便將其中信息了然于胸。
圣域超過九成五的勢力明確表示臣服，少數幾個硬骨頭已被連根拔起，成果斐然。
“不錯，辛苦劍祖了。”陳林贊許地點點頭，隨即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外界那鼎沸的人聲。
“外面聚集了這么多人，所為何求？”
寂滅劍祖恭敬回道：“回天君，山門外已匯聚超過百萬修士，皆欲一睹天君無上風采。更主要的，他們是慕‘劍道’而來。”
“對于劍修而言，若能得遇明師，聆聽大道真言，便是畢生所幸。他們……渴望能得到天君的指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話語中帶著一絲深意：“若能得天君一番點撥，令這百萬劍修有所明悟，則劍域民心可定，任何雜音都將煙消云散。這遠比武力威懾，更能深入人心。”
陳林聞言，嘴角微揚。他剛將《太初劍經》修煉至大圓滿，對劍道的理解已然臻至化境，正有幾分“布道”的興致。
以他如今的高度，指點這些劍修，并非難事，反而能借此機會，將大衍帝朝的“道”與“理”，更深地烙印于此方天地。
“既然如此，便去見見他們。”陳林淡然一笑，邁步向外走去。寂滅劍祖連忙緊隨其后。
……
當陳林的身影出現在劍樓那高聳入云的山門之上時，下方那百萬之眾、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帶著渴望、敬畏、好奇、審視，齊刷刷地聚焦在那一道青衫身影之上。
宛如劍中神祇臨凡。
“本尊，大衍帝朝帝師-萬法天君！”
陳林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直抵心神：
“吾知爾等所求。”
“便指點眾生。”
說完，陳林頓了頓。
“劍，非金非鐵，乃心之延伸，道之載體。”
“爾等練劍，可曾問過手中之劍，它為何而鳴？為何而利？”
“是為一招一式的精妙？為一門一派的榮光？還是為……斬開自身迷障，得見性命真如？”
開場三問，如同三記重錘，敲打在無數劍修的心頭。
許多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劍，面露思索，他們練劍一生，似乎從未真正思考過這個最本源的問題。
他們只知道，此乃劍域。
他們必須練劍。
陳林并未等待答案，他的講述已然展開。
他不再局限于《太初劍經》，而是將自身對魔之法則的詭變、寂滅法則的終焉、因果法則的牽連、力量法則的磅礴，乃至對世間萬物的理解，盡數融匯于對“劍”的闡述之中。
“劍可剛直，一往無前，如力，摧城開山。”
“劍亦可詭譎，無常無定，如魔，惑心亂神。”
“劍可斬斷因果，了卻恩怨，亦可牽連因果，織就羅網。”
“劍之極境，亦可歸于寂滅，令萬物終焉，返璞歸真。”
他的話語，仿佛化作了實質的道紋，在虛空中緩緩流淌、交織。天空之中，開始有瑰麗的極光般的光帶浮現，那是不同屬性的劍意被引動、顯化。
時而熾烈如大日臨空，時而幽暗如永夜降臨，時而生機勃勃如萬物復蘇，時而死寂一片如天地歸墟。
更神異的是，隨著他的講述，下方百萬修士之中，開始有人周身不由自主地散發出道道劍意，與天空中的異象隱隱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