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村長家。
“江老首長,就這個孩子……他的生辰八字,跟瞎眼算命先生寫下來的一模一樣。”
“而且他……他還是救了月月的人。月月掉下冰窟窿,是他剛好路過,把人給撈上來,背了回來。”
“肯定是他沒錯!”
村長仔細介紹著少年的身份,話語里有著藏不住的激動。
江老首長看著被拉到他面前的少年,原本已經放棄沖喜之說的他,在聽到對方竟然還是最開始救了江挽月的人,不由得再次動搖了心思。
難道……真如瞎眼算命的所說,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瘦高的少年任由被人打量,他站在了屋子的最中間,微微抬頭,露出一張不符合他年齡顯得銳利成熟的臉龐。
往日里看著兇狠的少年,此時臉上竟然有些微紅。
因為他在發燒。
那日為了救江挽月,他身上濕漉漉的一塌糊涂,不同于江挽月回到家后有人照顧,有暖爐取暖,有醫生看病……他在回家之后,連保暖的厚被子都沒有,只能是硬扛著身體的不適。
高燒隨之而來,他卻不能休息,還是要每天出門干活,因為是家里的大哥,不得不支撐著岌岌可危的家庭。
這幾天里,除了每天的日常之外 ,他還會多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打聽村長家貴客的情況。
其實也不用少年多打聽,只要聽著村子里的人說話,一定能聽到一些消息。
比如說,江老首長到隔壁村子里請大夫了……聽說他們想去城里醫院看,可是暴風雪太大走不出去……聽說那孩子不發燒了,可是就是不醒……
他們在村子里太有名,所有人茶余飯后都在談論這些。
少年不用費力氣打聽到這些,卻始終沒聽到他最想聽的好消息。
她還沒病愈嗎?
為什么會昏迷不醒?
難道是那天他救人的不夠及時?
少年從始至終沒在乎自已的身體,反倒是惦記著江挽月。
一直到今天,少年身上還是高燒不退,迷迷糊糊之間,被村長拉著一路,來到了江老首長的面前。
江老首長看著面前的少年許久許久,一番思忖后,開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從他一開口,一旁的村長和村長老婆已經知道,江老首長這是同意要沖喜了!
少年回答,“我叫,傅青山。”
他燒得厲害,喉嚨嘶啞難受, 聲音干癟難聽,說話的時候嗓子很疼。
但是傅青山這三個字,一字一字,他說的很清楚。
江老首長點點頭,問道,“你知道為什么叫你過來嗎?”
傅青山搖頭,“不知道。”
江老首長又盯著看了傅青山一會兒,沉聲說,“我想讓你跟我孫女結個娃娃親,你愿意嗎?”
傅青山本就燒得昏呼呼,腦袋沉沉的難受,感覺意識都是混沌,突然聽到這么一句話,就像是做夢一樣。
做夢,一定是做夢。
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久久說不出話來。
之后,不用傅青山本人回答,已經有人替他出聲。
“愿意!他肯定愿意!……孩子!這位可是江老首長!你能跟江老首長的親孫女結娃娃親,那是十輩子修來的福分,一般人根本沒這個運氣……江老首長,他愿意的!愿意的!”
江老首長一個眼神掃過去,呵止了對方的喋喋不休,等著四周都安靜了之后,再次看向傅青山。
他把剛才的問題,又說了一遍,這回說得更仔細了一些。
“……算命先生說,你的生辰八字跟月月的生辰八字適配,如果你們結了娃娃親,可以給月月沖喜。……孩子,你現在年紀還小 , 有些事情不太懂,我還是希望你能仔細思考后再決定,然后回答我愿不愿意。”
傅青山用他昏呼呼的腦袋,盡可能去理解江老首長說的話 。
“……您的意思是……如果我跟她定了娃娃親 ,她就能醒了?”
“簡單來說,是這么個意思。”
“我愿意。”
“不再想一想嗎?”
“我想過了,愿意的。”
傅青山抬起眼眸,那雙剛剛還有些渙散的瞳孔,此時神色堅定無比。
江老首長一怔,不由心口松一口氣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為了節省時間,也是村子里條件有限,一切從簡,不用什么特別的儀式,簡單寫了婚書,就算是定了娃娃親。
當天晚上,傅青山被帶進了江挽月睡著的房間里,自從那日意外之后,他再次見到了江挽月。
前幾日里還能走會笑的小姑娘,此時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的臉色不算蒼白,只是那璀璨明亮的眼睛,正沉沉閉在一起,儼然沒有了往日里的生氣。
少年愣愣的看著,心里不免有些難受。
村長老婆拿出準備好多紅線,在傅青山手腕上繞一圈,又從被子下面拿出江挽月的手腕,在那細白纖細的手腕上,也繞了一圈。
這是他們村子里的風俗,定了親,就是夫妻,既然是夫妻,就要同命。
這條紅線,像是把兩人的生命綁在一起,此后共享壽命。
村長老婆叮囑,“你今天晚上留在這里,這條紅線一定不要解開,等過了一夜,明天我來處理,知道了嗎?”
“嗯。”
傅青山應了聲,點點頭。
把這么一個半大小子跟江挽月獨處,大人們肯定不放心,之后的時間里,一直有大人進進出出,江老首長都過來看了好幾次。
傅青山沒在意周圍的人,他只是靜靜坐在床邊,看著他手腕上的紅線,也看著床上的江挽月。
這個屋子里很溫暖,一直有暖爐 ,哪怕他穿著單薄棉衣,一點都不覺得冷,好像寒冷的冬天結束了一樣。
在這樣溫暖的包圍之下,他看著江挽月的眼皮覺得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不知不覺,靠著床沿睡著了。